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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4章 没有旧规,便没有边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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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14章 没有旧规,便没有边界 (第2/3页)

。」

    「会有假的!」

    「那就分辨。」

    「会有罪!」

    「那就记罪。」

    「会有无法承受的真相!」

    陆远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你不让真相出来,难道就能让它不存在?」

    白纱人向後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这时,影子终於写完了。

    「我曾走过北山。」

    第四笔落下。

    「我没有名字。」

    第五笔。

    「我不认第七。」

    纸面突然亮起。

    空白脸上浮出一张模糊的少年面孔。

    「我叫韩七。」

    韩七身後的石壁轰然裂开。

    第一本帐从裂缝中掉落。

    那不是书,而是一卷用兽皮缝制的厚册。册面没有字,只有一只手掌印。

    五指完整,掌心却被一道刀痕划开。

    正是总谱末页的掌印。

    王成安伸手去接,兽皮册却自行翻开。

    第一页写着:「民国十三年,北山大雪。」

    「领路者马会川,领四十三人。」

    「实到三十七。」

    下面六个名字被整整齐齐写出。

    其中五个已被黑墨涂死。

    第七个没有名字,只有一枚空白掌印。

    韩七看见那页,身体明显震动。

    「这是我。」

    「也是我们。」

    「我们六个人,为什麽只剩我?」

    白纱人低声道:「因为其余五人的名字後来被补进了马家沟总册。」

    「你的名字被我删了。」

    韩七转头看向他。

    「为什麽?」

    白纱人没有躲。

    「你死前一直说,不要把我们写成六个。」

    「你说我们是同一批人,却不是同一个人。」

    「我怕你留下这句话,会让总坛无法归类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我先删了你。」

    韩七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你删掉我,是因为我不肯归类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为了救我。」

    「是为了让帐好看。」

    白纱人闭上眼。

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为何後来又把我做成第七影?」

    「总坛需要一枚缺口。」

    「你用我当缺口。」

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「你既不让我有名字,也不让我彻底消失。」

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韩七的脸慢慢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他看向陆远。

    「我不想替他们守门。」

    「也不想回到他们的帐里。」

    陆远道:「那你想去哪儿?」

    韩七沉默很久。

    「我想把那五个人找回来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翻动第一本帐。

    五个被涂黑的姓名下方,竟仍有极细的残痕。

    「他们没有消失。」

    「被写到後面了。」

    「一个在马家沟。」

    「一个在白狼沟。」

    「一个进了柳家沟婚户。」

    「一个被记成王家屯附名。」

    「最後一个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他翻到末页。

    「最後一个,被写成顾长庚门下。」

    陆远抬头。

    纸上赫然写着:「无名童子,药铺收留,暂随顾长庚。」

    那不是他的本名。

    却是他从前唯一能查到的来历。

    陆远看着那行字,手指渐渐收紧。

    白纱人低声道:「你看见了。」

    「顾长庚救过的三十二人里,也有你。」

    「他不是在路边捡到你。」

    「是从北山口带出来的。」

    「他当年领了四十三人。」

    「有六人被扣下。」

    「其中一人是韩七,另外五人被他设法送走。」

    「你就是其中之一。」

    陆远抬头。

    「我不记得。」

    「因为你的名字被烧了。」

    「谁烧的?」

    白纱人道:「顾长庚。」

    「为什麽?」

    「他说你太小,名字若留在册上,便会被各处追索。」

    「他把你写成无名童子,带出关外。」

    「後来他又收留你,教你认药,教你走路。」

    「他不是你的师父。」

    「他是你的救命人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着兽皮册上的「无名童子」。

    许多破碎记忆忽然从脑海深处浮起。

    大雪。

    一只冻裂的手。

    有人把他塞进药箱底部。

    药味、马鞭声、车轮压过冰面的声音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男人低声说:「别怕,名字先不要。」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年幼时的梦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。

    白纱人道:「你想知道自己的本名吗?」

    矿道里的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第一本帐最後一页缓缓翻开。

    上面只有一个被烧焦的字。

    像「陆」,又像「李」,中间的一横被火吞掉。

    白纱人伸手按住那一页。

    「顾长庚烧掉了你的名字。」

    「但在烧之前,他告诉过我。」

    「我可以说。」

    许二小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「他说啥?」

    白纱人看着陆远。

    「他说,你的本名叫陆远抬刀,刀锋压住白纱人的喉咙。

    「不必。」

    白纱人一怔。

    「你不想知道?」

    「想。」

    「那为何不听?」

    「因为你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「我亲耳听过。」

    「可你是借来的顾长庚。」

    「你所记得的,也可能是顾长庚想让你记的。」

    白纱人沉默。

    陆远将兽皮册从他手下抽走。

    「本名若真重要,我会自己查。」

    「查不到,也可以留作未知。」

    「我不拿别人的一句话,替自己定一生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看向那行焦黑的残字。

    「这才是我爹不肯认你的原因。」

    陆远转头。

    「你说什麽?」

    「我爹见过你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翻开祖帐。

    王守义留下的最後一页旁注里,赫然写着:「药铺小儿,本名未查。顾兄不肯代认。」

    下面还有一行:「若有人持算盘来问,不可替其补名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抬起头。

    「我爹知道这件事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他把算盘带走,却没把你的名字带走。」

    「他不是不认你。」

    「是怕自己认错。」

    陆远沉默许久。

    他终於明白,为什麽师父从不问他的本名,为什麽王守义明明可能知道,却从未在王成安面前提起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忘了。

    是故意给他留了一块没有被别人填满的地方。

    白纱人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「你们自以为聪明。」

    「可没有本名,便永远无法回到真正的来处。」

    陆远道:「我现在的来处已经够多。」

    「药铺、关内、北山、马家沟、白狼沟。」

    「每一处都有人见过我。」

    「没人见过你的出生。」

    「出生不是唯一的来处。」

    陆远指向第一本帐。

    「你们总想找一个最早的名字,仿佛那才是真的。」

    「可一个人活到今天,走过的每一段路都是真的。」

    「你若只能证明我出生在哪,不代表你能替我决定我是谁。」

    韩七站在旁边,听到这里,脸上的残痕慢慢淡去。

    他从第一本帐中抽出那张空白掌印页。

    「我也不回第七人。」

    「韩七是我後来自己取的。」

    「第一册记着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接过纸,认真写下:「韩七,自取名。」

    「曾走北山。」

    「与五人同批,名字曾被删。」

    「拒绝合为第七总名。」

    写完,纸页没有被兽皮册吸走。

    它留在王成安手中,边缘泛出淡淡白光。

    第一本帐的其他页面开始自行翻动。

    那些被涂黑的名字一个个显露出来。

    「赵六。」

    「孙二娘。」

    「柳三娘。」

    「王守田。」

    「无名童子。」

    「顾长庚。」

    每个名字後面都出现一行新的空栏。

    「本人确认。」

    「同行见证。」

    「去处自定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抬头。

    「第一本帐在改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它自己改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向众人手里的册子。

    「是我们写进去的东西在改它。」

    白纱人脸色骤沉。

    「不能让它完成。」

    「第一本帐一旦承认本人确认」,所有旧规都会失效。」

    「那不是正好?」

    「不。」

    「没有旧规,便没有边界。」

    「人会随意改名,罪会随意改写,死人会被重新塑造。」

    陆远道:「所以要留下边界。」

    「本人可以确认,但不能抹掉物证。」

    「新名可以成立,但旧事不能消失。」

    「去处可以自定,但占过的田、伤过的人、欠下的债都要查。」

    「这才叫改帐,不是毁帐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立刻在旁边写下三条。

    「名可自认。」

    「事须留证。」

    「债不因改名而消。」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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