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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0章 守山十二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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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10章 守山十二议 (第1/3页)

    王成安每报一句,雪地上的算珠便亮起一颗。

    一颗珠只记一件事,一件事只压一道墨。

    数万姓名从白纸上坠落,却再也不能挤进同一本总册。

    它们有的落在「来处」一列,有的落在「去处」一列,有的暂归「待查」,还有一些被宋青禾的灯照出两重笔迹,便单独放入「更正」。

    立门人双手压住白纸。

    「待查之名越积越多,迟早还要有一人总断!」

    王成安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「查不清便记查不清。」

    「记帐最忌讳不懂装懂。你们倒好,宁可拿活人填空,也不肯在册上写一个不知」。

    「」

    最後两个字出口,石台骤然一震。

    第七议「逃难者三代待验」的木牌从中裂开。

    一团黑气冲上半空,化成三层人影。

    最前是一群衣衫褴褛的逃难者,中间是他们在关外出生的儿女,最後则是更年轻的一代。三层人影被一根长绳拴在一起,无论最前的人往哪里走,後面两层都会被拖回原地。

    一个孩子的声音从黑气中传来。

    「我没走过北山口。」

    「为何也要验我?」

    无人回答。

    第二个声音随之响起。

    「我爹的旧牒丢了,我便不能入学?」

    「我娘改过名,我便不能落户?」

    「祖父来路不清,我的来路也不清?」

    问话越来越密。

    第七议木人胸口涌出大片朱字,拼命往那些人影额头上贴。

    「待验。」

    「待验。」

    「待验。」

    陆远一步踏上石台,断刀横扫,将最前一排朱字尽数削落。

    「谁来的,验谁。」

    「下一代生在何处,便记何处。」

    「祖辈的旧帐,查祖辈。」

    「不得拿来压後人。」

    立门人冷声道:「若祖辈冒名占地,田产已经传了三代,难道也不追?」

    「追田帐,不追人名。」

    「田从何来,可以查。地该归谁,可以议。」

    「可後人没替祖辈冒名,就不能先把後人当罪人。」

    陆远抬脚踩断那根长绳。

    三层人影瞬间散开。

    第一层仍留在原地,等候旧名查验;第二层转向各自出生的村屯:最年轻的一层则沿四面八方的路跑远。

    第七议木人仰面倒下。

    木头身躯落地时,里面没有骨架,只有一捆捆写着「三代待验」的黄纸。纸上许多名字後面,甚至已经写到第五代、第六代。

    许二小一脚踢散黄纸。

    「你们这三代,咋还越验越多?」

    立门人的眼角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旧债未清,自然顺延。」

    「是顺延好使吧?」许二小道,「第一代死了,你们找第二代。第二代也死了,你们还能找第三代。只要债永远不清,你们这坛就能永远管下去。」

    第八议的木牌突然亮起。

    「无保人者留关。」

    石台下那些被压住的旧路同时合拢,路口各自立起一道矮门。门前浮出一张张人脸,有熟人,也有陌生人,全都张嘴问着同一句话:「谁保你?」

    林照玄的墨线被一张脸咬住,竟一点点往门里拖。

    周衡急忙用铜钱压住线头。

    那张脸却变成一个白发道人,正是青松观早年失踪的执事。

    「林照玄。」白发道人道,「我可替你作保。」

    林照玄盯着他。

    「代价呢?」

    「归入守山议坛,在第三议下留一道宗门影。」

    「我若不留?」

    「便无保。」

    「无保又如何?」

    「不得通行。」

    林照玄忽然松开墨线。

    白发道人连同线头一起跌进矮门。下一刻,林照玄从腰间抽出另一束墨绳,径直弹在门框上。

    「保人本是证明我曾在何处、做过何事。」

    「保不了的,也只是他不知道我的来历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他不保,我便不能做人。」

    墨线弹落,矮门被齐齐染出一道黑痕。

    周衡将三枚铜钱压在黑痕中央。

    「我保林照玄与我同出青松观。」

    宋青禾道:「我保他与我同行过北山。」

    陆远道:「我保他在马家沟所言所行,皆由自己承担。」

    林照玄看着三人。

    「不必保我一生。」

    「只证你们亲眼见过的。

    三人同时点头。

    矮门前的白发道人立刻变回一张空皮。他能保的不是林照玄,而是议坛替林照玄编好的那段来历。

    空皮一散,第八议木人随之崩裂。

    山谷里的风忽然变得急了。

    十二议已倒下八座。剩余四具木人从山壁方孔中站起,沿石阶一步步走下。

    它们胸前分别挂着:「改名者不得归旧。」

    「关外婚户重录。」

    「异乡道牒暂扣。」

    「众名归公。」

    四具木人走到立门人身後,各自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立门人的身体随之拔高,蓝布长衫下传出木料挤压的声响。他脸上的皮肤从额头开始开裂,裂纹间露出的不是血肉,而是一层写满名字的纸。

    宋青禾将青灯举高。

    「他也不是活人。」

    灯火照过,立门人身後没有人影。

    只有十二道规影。

    陆远道:「你是十二议合出来的立门人。」

    立门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纸皮之下,五指全是细长木条。

    「人会死,规不会。」

    「只要关外仍有人需要查名、验路、分地,这十二议便永远要有人主持。」

    「主持可以有。」

    陆远望着他纸皮下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
    「可主持者必须有自己的名,能被人问责。」

    「你连名字都没有,只说自己是立门人。」

    「出了错,找谁?」

    立门人沉默。

    「总坛错了,你说是迁名官。」

    「迁名官错了,你说是旧山规。」

    「旧山规错了,你说是公议。」

    「如今公议错了,你又说规矩不会死。」

    陆远将断刀抵在黑石台边缘。

    「你们从头到尾,只造了一群不用还帐的人。」

    石台中央轰然裂开一道缝。

    立门人猛地挥动白纸。第九议木人率先扑出,胸前「改名者不得归旧」化成一把朱红长锁,直奔宋青禾。

    宋青禾没有躲。

    朱锁扣住她手腕的一瞬,青铜灯里的火苗忽然分成两朵。

    一朵青,一朵白。

    青焰照出她如今的姓名,白焰里却浮出另一个模糊的「宋」字,後面两字被烟燻得无法辨认。

    立门人道:「宋青禾不是你的原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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