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总谱需要可辨之名 (第2/3页)
盘还有旧帐。」
「议坛只是总帐,守山规只是外门。」
「真正的帐尾,可能在北岭。」
周衡从石台下找出一封被油布包好的信。
信封上没有姓名,只有一道熟悉的墨印:「顾长庚遗记。」
陆远拆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半页纸。
上面写着:「总坛非一处。」
「迁名之帐,起於关口,成於义井,落於北岭。」
「北岭有一座无碑坟,坟下埋着第一本总谱。」
「总谱不记死者。」
「记的是被人从活人名册里删掉的人。
「若要断邪规,不可只毁门。」
「须找到删名之人留下的手。」
信末没有落款,只有一个日期。
民国十六年,腊月初三。
陆远将信折起。
「北岭无碑坟。」
林照玄道:「删名之人留下的手,指的可能是执笔人。」
王成安道:「也可能是另一根手骨。」
许二小看向已经塌掉的议坛。
「咱们还要找多少只手?」
宋青禾提灯走到井边。
青灯中的六缕火已经重新合为一缕,灯芯上却多出一粒黑色火星。
她仔细看了一会儿。
「不是手骨。」
「是手印。」
「有人把手印按在总谱上,抹掉一批人的名字。」
周衡接过信。
「顾长庚说「留下的手」,可能是掌印。」
「要找总谱,得先找到那枚掌印。
陆远望向山壁上尚未完全落下的木牌。
其中一块木牌背面,忽然自行浮出一行字:「北岭无碑坟,三日开一次。」
「下一次,今日。」
天色完全亮了。
远处山口传来第一声鸟鸣。
沈砚山看着那行字,脸色又变了。
「今日不能去。」
「为什麽?」
「无碑坟每次开,只开半个时辰。」
「半个时辰之後,进去的人若没有带出总谱,坟门会把人和名字一同埋下。」
许二小道:「那就抓紧。」
沈砚山摇头。
「你们现在不能进。」
「为什麽?」
「因为总坛刚碎,旧规散在山里,北岭那边一定已经知道。」
「谁知道?」
沈砚山望向北方。
「删名的人。」
「他还活着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但总谱若还在,他留下的手印就还在。」
「手印一日在,总谱便不会认你们。」
陆远问:「怎样才能让总谱认?」
沈砚山看向王成安手中的空算盘框,又看向青铜灯和两半门印。
「需要一笔不属於旧帐的记录。」
「需要一个从未被迁名、也不愿被归公的人。」
许二小皱眉。
「咱们六个不都不愿意吗?」
「你们都已经被旧帐写过。」
沈砚山道:「只有未入册者,才能在总谱上留下第一笔新字。」
王成安忽然想起什麽。
「孟安。」
「他守义井副册,没有被总坛写进去。」
「他是见证人,算过名字,却没被迁名。」
陆远点头。
「把孟安叫来。」
沈砚山道:「马家沟离这里太远,三日开门只剩不到两个时辰。」
「他赶不过来。」
「那就不等他。」
许二小看向陆远。
「谁来写第一笔?」
陆远没有答。
他看向自己掌中的断刀。
刀身上残留的黑灰已经散尽,可在刀柄内侧,不知何时浮出一行极细的刻字:「陆远,药铺弃子,未入原册。」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「我。」
众人同时望来。
陆远道:「我自幼随师父走乡串屯,後来药铺失火,师父死在关内。我的名字没有进任何正式名册,药铺的旧帐也烧了。」
「我一直以为自己有名字,只是没有凭据。」
「如今看来,我正好是那个未入册者。」
林照玄道:「若你在总谱上落第一笔,旧帐可能借你的名重新开门。」
「那就让它来。」
陆远收起断刀。
「门开不开,不由它。」
宋青禾看着他。
「如果总谱要求你写下六人总名呢?」
「我写六个名字。」
「如果它不认?」
「就让它记不认。」
「如果它要你留下?」
陆远看向北岭。
「那便看它能不能留住一个不肯合影的人。」
众人收拾东西。
王成安将空算盘框背在身後,把剩下的算珠分装成六包。每人一包,谁也不再替谁拿全盘。
沈砚山没有跟他们同行,只在石台上留守。
临行前,他把一件旧羊皮袄递给陆远。
「北岭风口穿这个。」
「你不去?」
「我得在这里把坛拆乾净。」
「十二具木人、旧帐册、残印,都要分开登记。」
「若我走,三年内没人能把这些事理清。
T
陆远接过羊皮袄。
「记住,别再替别人决定什麽该记。」
沈砚山道:「我知道。」
「还有。」
陆远回头。
「若三年後议坛重新立起,别等我们回来。」
沈砚山看向他。
「我会让所有人先拆。」
六人沿山壁小路向北。
走出一段後,陆远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砚山站在石台中央,身旁没有木人,没有黑门,只有一盏小小的青灯。
他正在将散落的木牌一块块翻面。
每翻一块,便报出一个名字。
声音很慢,却没有再报数字。
第一个时辰,山风尚弱。
第二个时辰,雪开始加重。
第三个时辰,北岭出现。
北岭比想像中更高。
山脚下横着一片结冰的河床,河床中嵌满黑色石头。石头排列成一条条弯曲的线,远看像有人用手指在冰面上写字。
陆远蹲下查看。
「这是人踩出来的。」
周衡道:「不是一条路。」
「有许多人从不同方向过来,最後都在河心汇合。」
王成安把一粒白珠放在冰面上。
白珠自行向北滚动,滚到一块刻着「甲」的石头旁才停。
许二小用剑尖挑开石头上的积雪。
「甲、乙、丙、丁————」
石头上全是旧编号。
「不是名字,是批次。」
林照玄道:「北岭无碑坟接收的不是一户一户的人。」
「是按批送入。」
宋青禾看着冰下。
「每个编号下面都有影子。」
冰层下,果然浮着一团团黑影。
它们像沉在水中的人,姿势各异。有的蜷缩,有的伸手向上,有的背着包袱,唯独脸都朝着北方。
陆远将青灯放低。
一团黑影猛地睁开眼。
冰面随之裂开。
周衡拉住宋青禾後退。
那黑影从冰下浮出半张脸,嘴里吐出两个字:「开门。」
第二团影子浮出:「报数。」
第三团影子浮出:「留六。」
第四团影子浮出:「无名。」
许二小骂道:「齐守算的脏话还没完!」
王成安把六包算珠同时撒向冰面。
「别让它们聚数!」
珠子落在不同编号石旁,冰下黑影立刻混乱起来。
陆远沿冰河向北奔去。
河心尽头立着一座石桥。
石桥没有桥面,只有十六根石柱横跨河床。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只手掌印,掌心朝上。
顾长庚的铜牌在此刻微微发热。
宋青禾看了一眼。
「这些掌印不是按上去的。」
「是有人把手砍下来,逐个压进石头。」
林照玄数了数。
「十六根柱,十六只手。」
周衡走到第一根石柱前。
「最早的守山议坛不是十二议。」
「还有四位开路人。」
石柱底部藏着一块石片,上面记着四人的名字。
「马会川。」
「顾长庚。」
「沈砚山。」
「以及————」
第四个名字被人凿去了。
只剩最後一个「韩」字。
陆远伸手摸过凿痕。
「这不是删名。」
「是活人自己抹的。」
石桥对面,忽然传来一阵铃响。
铃声来自河上空。
一顶黑色轿子不知何时停在石桥尽头,四角挂着白布。轿前没有轿夫,轿帘却被风吹开,里面坐着一个穿红袍的女人。
女人脸色苍白,头发挽成旧式发髻,手里握着一枚朱砂印。
她看见陆远等人,轻轻一笑。
「北岭不接散客。」
「谁让你来的?」
「韩先生。」
陆远问:「韩先生是谁?」
女人没有回答,只把朱砂印按在轿沿。
「报批次。」
王成安道:「无批次。」
女人眼神一沉。
「无批次者,归零。」
她抬手一挥。
石桥十六根柱子上的掌印同时睁开,变成十六只白骨手,分别抓住六人的影子。
陆远早有准备,断刀插入桥缝。
「站住自己的影。」
许二小、王成安、林照玄、周衡、宋青禾各自将一粒算盘珠压在脚下。
六粒珠子亮起不同颜色的微光。
白骨手抓来,却被各自的光挡住。
轿中女人神情微变。
「你们从谁那里学的分影法?」
「没人教。」陆远道,「被你们逼出来的。」
他一甩断刀,刀身上的旧灰飞出,落成一道黑线,将女人与朱砂印隔开。
女人挥袖,黑线立刻结出霜花。
周衡抛出铜钱。
铜钱打在霜花上,裂成两瓣。
周衡闷哼一声,手腕被震得发麻。
「她不是人。」
「是守桥印。」
林照玄道:「她身上的红袍是旧批次旗。」
「每一批入山,都会由她盖一次朱印。」
宋青禾看向女人手中的印。
印底不是字,而是一枚竖着的眼睛。
「她盖的不是通过印。」
「是收容印。」
王成安已经拨出一串数字。
「这枚印盖过三百九十八批。」
「每一批至少六人。」
「被收容的人都去了无碑坟。」
轿中女人听见「无碑坟」三个字,突然发出一声尖笑。
「无碑者无名。
99
「无名者无痛。」
「他们不必再被世人遗忘。」
「因为他们连自己都没有了。」
女人身後,轿内黑暗中浮出一排排脸。
有的年轻,有的苍老,有的只有一双眼睛。
它们一齐望向陆远。
「进轿。」
「轿送你们去坟。」
「进轿就能见到所有人。
「6
许二小低声道:「她又借想见的人骗人。」
陆远却盯着轿後。
轿子没有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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