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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0章 主影入窑,十七影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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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00章 主影入窑,十七影全 (第3/3页)

一起。

    「想顺影跑?」

    「门都没有。」

    无脸影人的躯体迅速融化。

    他知道逃不了,竟要自行散去。

    陆远将那只拨浪鼓放在童名册上。

    「你若散,借过的童名也会跟着你散一遍。」

    「可现在每个名字都有副册。」

    「散一次,便显一次线。」

    「你散得越快,本体露得越清楚。」

    影人的融化骤然停住。

    王成安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这回不敢死了。」

    「影本来就不是活物。」

    陆远道。

    「他怕的是我们顺线找到养影处。」

    宋青禾将青铜灯移到影人身後。

    灯光穿过他的身体,在雪地上映出许多交错的细线。

    那些线有的通向义井,有的通向西岭界桩,有的通向北关义庄。

    最粗的一根,果然指向老林场西侧。

    线中还夹着一点暗红泥色。

    林照玄蹲下,以墨斗线量过方向。

    「废砖窑。」

    「从这里走山路,约三十里。」

    赵守山失声道:「那里早封了。」

    「民国九年砖窑塌过一次,埋了十七个人。

    「」

    「山规会立过禁桩,谁也不许靠近。」

    陆远问:「谁立的禁桩?」

    「上一任记影官。」

    「叫什麽?」

    赵守山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「没人知道本名。」

    「大家只叫他周瞎子。」

    真周衡眉头一沉。

    「也姓周?」

    赵守山道:「未必是真姓。」

    「记影官不留本名,只留一只影眼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向假周衡。

    「难怪你借他的脸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因为周衡容易冒充。」

    「是因为周这个字,本就是你回养影地的门。」

    假周衡空白的脸上,慢慢裂开一道缝。

    缝里露出的不是嘴。

    是一只竖着的眼睛。

    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影。

    陆远立刻用灰布蒙住那只眼。

    「别跟它对视。」

    可人群中仍有一个年轻见证人迟了一步。

    他只看了一眼,便忽然转向身旁的人,用完全相同的声音说道:「别跟它对视。」

    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
    紧接着,第三个人、第四个人也张开嘴。

    「别跟它对视。」

    井边十几个人同时说出这句话。

    他们的脚下,各自多出第二道影子。

    赵守山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「它在散影!」

    陆远一把掀翻木桌。

    童名册和副册被宋青禾及时抱住,木桌则横在众人与井口之间。

    「所有人闭眼。

    「报自己刚才答应做的事!」

    众人慌乱中闭上眼。

    孟安先喊:「我抄童名册!」

    阿生喊:「我接着记!」

    木匠喊:「我做存册箱!」

    赶车人喊:「我送核册!」

    妇人喊:「我替无名娃添衣!」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。

    他们不报空名,只报自己刚刚亲口认下的责任。

    脚下多出的影子开始摇晃。

    因为假影能学声音、学身形,却不知道人在什麽时候,为什麽答应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陆远握住麻线,沿众人之间走过。

    「真影随人。」

    「假影随令。」

    「人念本心,影归足下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自己的那一道—退到灯前!」

    青铜灯骤然亮起。

    几十道多出的影子被从众人脚下剥离,齐齐聚到灰布蒙眼的影人身後。

    那些影子重叠成一个驼背老人。

    老人披灰羊皮袄,戴狗皮帽。

    正是山脊上出现过的灰衣引路人。

    可他的右手有六根手指。

    周衡沉声道:「义庄外那个人只有五指。」

    陆远目光一凝。

    「我们见过的灰衣人,不止一个。」

    重叠影像抬起六指右手,朝陆远做了一个古怪手势。

    不是拱手。

    是记影官丈量人形时,用来量肩宽、身高的影尺诀。

    随後,所有假影同时向西一扯。

    被铜钱压住的无脸影人从中裂开。

    没有血肉。

    只有一张摺叠得极小的砖窑图。

    图上画着十七个黑圈。

    十六个圈已经填满。

    最後一个圈空着,旁边写了两个字:「陆远。」

    许二小抽出短剑。

    「他早就给师兄留了位置!」

    陆远捡起砖窑图。

    「不是留位置。」

    「是缺一张能压住其他影子的主影。」

    「天井没能让我受神名。」

    「童名册也没能让我做见证人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他还会再来。」

    赵守山问:「现在怎麽办?」

    陆远将砖窑图收入怀中,又把封着白木印的木盒交给孟先生。

    「童名册留在马家沟,主副两册分开保管。」

    「青铜灯留给宋青禾。」

    「赵守山带各屯见证人守井,天黑之前,不许任何人单独照水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呢?」

    「去废砖窑。」

    真周衡握紧刀。

    「我跟你去。」

    许二小也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「还有我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抱起算盘。

    「影帐也是帐,少不了我。」

    陆远没有拒绝。

    他走出人群时,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。

    雪停了。

    西边老林场方向,却升起一道笔直黑烟。

    那烟不像从地上冒出来。

    倒像一根插在天地之间的黑香。

    黑烟顶端,十六张人脸依次睁眼。

    最後空着的那张脸,轮廓正一点点变成陆远的模样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北关义庄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。

    一个五指齐全的灰衣人站在门後,看着桌上刚送来的第二份童名册。

    册页末尾,不知何时多出一枚朱红手印。

    手印很小。

    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按下的。

    灰衣人用手指蘸了一点朱红,放在鼻下闻了闻。

    不是朱砂。

    是废砖窑里的红泥。

    他立刻抬头,朝门外喊道:「关门!」

    「别让陆远去老林场!」

    可门外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只有雪地上插着一根削尖的松枝。

    松枝绑着半截灰布。

    布上墨迹尚湿:「主影入窑,十七影全。」

    灰衣人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他扯下灰布,转身去追。

    义庄院中的旧钟,却在这时自行响了十七声。

    每响一声,院墙上便多出一个没有脸的人影。

    第十七声落下时,义庄大门缓缓合拢。

    门板背後,浮出一只六指手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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