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一曲断魂,满堂鬼神皆落泪!(一更7600)) (第2/3页)
的腻味。
最后,是一丝铁锈般的腥气,极淡,却蛮横地直衝天灵盖。
长廊两侧,钉满了密密麻麻的木架。
架子上掛满了各式戏服。
左侧是旦角,青衣的素褶子,花旦的艷袄裤,刀马旦的软靠。
右侧是生行,武生的硬靠蟒袍,老生的官衣,小生的文生褶。
每一件戏服都撑得板正,水袖低垂,裙摆微张,鎧甲片在黑暗中反射著冰冷的幽光。
但它们的姿態,太诡异了。
一件大红蟒袍的左袖微微抬起,定格在了一个「端带」的架势。
一件水袖的指尖部分蜷曲著,分明捏著一个兰花指。
一件武生靠的四桿靠旗向后扬起,如同刚旋身亮相,下一秒就要喝彩满堂。
地上的刀枪把子更添了几分邪性。
一柄木质的「青龙偃月刀」斜靠墙边,刀头竟穿透了一面旦角脸谱。
脸谱是杨贵妃的浓妆,眉心金粉剥落,刀尖从右眼刺入,后脑穿出。
两根马鞭死死缠绕,打著一个水手结,红缨纠结成一团乱麻。
长廊尽头,斜靠著一面等人高的梨木框铜镜。
镜框雕著缠枝牡丹,镜面却从上到下裂开一道狰狞的锯齿状缝隙。
裂缝最宽处,能塞进一根手指。
缝隙边缘是暗红色的,如同乾涸的血痂。
细看之下,竟有粘稠的液体正从裂缝中缓慢渗出,沿著镜面往下淌。
许二小上前,用桃木探阴尺轻触离他最近的一件花旦被。
尺身上的二十四节气刻度里,「惊蛰」、「白露」、「霜降」三处,同时泛起幽绿色的磷光。
「这戏服上————附了三段不同的「戏魂」。」
陆远瞳孔微缩,他没有触碰,只是目光扫过那些形態各异的戏服。
「惊蛰是初登台的忐忑,白露是盛名时的孤寂,霜降————是落幕时的悲凉。」
他声音冷了下来。
「王家,好恶毒的心思!」
「他们不止养著主煞,还把歷年在此演过悲剧、受过屈辱、甚至惨死的伶人残念,都用秘法困在了这些戏服里。」
「让这些孤魂野鬼,永生永世地给那主煞当配戏」的!」
陆远走到裂痕铜镜前,侧身而立,並未直视镜面。
行內大忌,裂镜勾魂。
他取出一个小瓷瓶,拔掉软木塞,瓶口倾斜。
瓶內猩红粘稠的液体缓缓流出,这是以三年以上的雄鸡冠血,混合辰砂、端午正午的艾草汁秘制而成的破煞液。
液体顺著镜框的牡丹花纹流下,在抵达镜面裂缝时,异象顿生。
那血红的液体竟违背常理,没有顺著镜面淌落,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进了裂缝深处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与此同时,镜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。
那声音似哭似笑,尾音拖得极长,渐渐化作一段模糊不清的戏文:「————人生在世————如春梦————」
陆远:「?」
如啥?
「镜子通阴阳,这面镜子一裂,就成了阴阳两界的一个「破口」。」
陆远退后一步,袖口不知何时已沾染了镜面渗出的阴气,布料表面竟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「正主,应该在戏台的夹层里。」
陆远目光转向戏台中央,沉声道:「王成安,找机关。」
三人立刻分头探查。
后台狭长,到处是朽烂的衣箱、散架的梳妆檯和破碎的油彩罐。
许二小负责检查地面,王成安敲击墙壁,陆远则仰头观察樑柱的结构。
一刻钟后,许二小在戏台正中的「九龙口」位置蹲了下来。
梨园行话里,这是主角登台亮相的中心点。
他用探阴尺轻敲地板,尺身传来的回声空洞而沉闷,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。
底下是空的。
撬开地板费了些功夫。
木板的边缘被一种粘稠的黑色物质封死,王成安用铜匕首一点点刮开,那股铁锈腥气瞬间浓烈了数倍。
木板掀开的剎那,一股阴风从地底狂猛窜出!
风中带著甜腻的血腥,混合著旧绸缎与樟脑丸的腐朽气息,呛得人几欲作呕。
夹层空间狭小,仅容一人平躺。
里面,静静躺著一件戏服。
茜素红的底子,金线绣著展翅的凤凰,是贵妃袍的制式,却远比寻常的贵妃袍更加华丽繁复。
袍襟上,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污渍,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腹。
顏色已经发黑,但污渍的边缘,依然能看出当年液体喷溅的痕跡。
戏袍上方三寸,悬著一面巴掌大的菱花镜。
镜面朝下,正对著血渍最浓的心口位置。
诡异的是,镜中映出的並非戏袍,而是一个模糊的女子侧影。
她正对镜梳妆,手持一把木梳,一下,一下,缓慢地梳理著自己的及腰长发。
「血袍锁魂,镜影养煞。」
陆远眼神一凝,断言道:「这是【镜衣双生煞】。」
「袍子,是肉身怨念所寄;镜子,是魂魄执念所聚。」
「破其一,另一个立刻就会狂暴失控。想彻底解决,必须同时动手。」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许二小和王成安。
「而且,还需要一个「引子」。」
「得有人,把那东西从镜子和袍子里引出来,让它们————暂时分开。」
子时,整。
月亮藏进了云层。
春华苑,內外再无一丝光亮,陷入一片沉重的死黑。
这死寂的戏园里,听不见半点虫鸣。
陆远已换好装束。
一身素白箭衣,利落挺拔。
他脸上未施半点油彩,只在眉心,用硃砂点了一粒殷红如血的醒目红点。
这既是「开天眼」的简化仪式,也是一个信標。
在这片黑暗中,它会告诉那个东西,他在这里。
陆远不擅唱戏。
小时候电视里咿咿呀呀的频道,他一秒钟都不会多停留。
可穿越后,陪著老头子走南闯北,荒山野岭里,但凡碰上个草台班子,老头子总会看得津津有味。
陆远陪著,看著,竟也渐渐看进去了。
毕竟这年头,实在没什么別的乐子。
陆远不再回头,转身,一步踏上戏台。
台口左右,九盏油灯早已点燃。
灯油是桐油混合了松香与艾草末,火苗烧得稳定而清亮。
在这无风的夜里,九道火舌笔直向上,將一方戏台照得通明。
台中央,设著一张旧香案。
案上供著一尊巴掌高的梨园祖师唐明皇木像。
像前摆著三样供品。
一颗鲜桃,避邪。
三块糕饼,酬神。
一碗清水,净台。
「开锣。」
陆远对台侧的许二小点头。
许二小手腕一抖。
「鐺——!」
第一声锣响,清越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园子里炸开,余音拖曳,久久不散。
「鐺——!
」
第二声锣响。
陆远缓步走到戏台正中,对著台下空荡荡的观眾席,也对著那冥冥中的某个存在,拱手,深深一揖。
他朗声念白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「昔日粉墨,今日因果。」
「一曲既起,恩怨皆说。」
「满堂灯烛为君亮,」
「唱罢这段,便渡冥河!」
话音落下的瞬间,台上九盏油灯的火苗,齐齐向上暴涨半尺!
火焰的顏色,由暖黄骤然转为阴冷的幽青。
后台,那条被封网挡住的长廊深处,传来清晰的女子啜泣。
那哭声压抑了数十年,悲苦得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,终於找到了宣泄的缝隙。
陆远开腔了。
他的嗓音並不圆润,甚至带著一丝生涩,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极稳,仿佛带著千钧之力。
「海岛冰轮初转腾,」
「见玉兔,玉兔又早东升————」
这是《贵妃醉酒》的经典引子。
当唱到「冰轮初转腾」时,后台的啜泣声,停了。
当唱到「那冰轮离海岛」时,戏台上方的樑柱之间,空气开始扭曲、凝聚。
一个淡蓝色的女子虚影,缓缓浮现。
她穿著全套的贵妃行头,点翠头面,大红蟒袍,云肩玉带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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