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时代的更迭 (第3/3页)
大的悲痛与压力下,身体状况明显恶化,处理繁重丧仪与初步政务已感力不从心,更多时候,是由天后武则天与相王李瑾共同主持大局。朝臣们敏锐地察觉到,新帝的权威,在很大程度上依然依附于天后的威严与相王的辅佐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位回京奔丧的亲王。英王李显自灵州归来,风尘仆仆,人瘦了些,也黑了些,但眉宇间那股英武之气更盛,眼神深处,似乎沉淀了些边塞的风霜,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。他在父皇灵前痛哭失声,情真意切,对母后与新帝也执礼甚恭。然而,他身边围绕着的那群灵州旧部、裴氏亲族,以及一些闻风而动的官员,却隐隐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。他不再如以往般张扬,但那种沉默的、蓄势待发的气场,反而更让人感到压力。
相王李旦自荆州归来,依旧是那副温文沉静的模样,哀痛之余,对新帝与母后表现出绝对的恭顺,大部分时间闭门守孝,与文士清谈也大为减少。然而,某些细心人发现,跟随他自荆州归来的几位幕僚、以及他在洛阳新近交往的几位年轻官员,皆以“学问扎实、品行端方”著称,似乎也在悄然编织着某种人际网络。
泽王、许王等其他皇子,则相对低调,谨守本分。
朝堂上,以侍中裴炎、中书令李敬玄为首的“老臣”派,与以吏部尚书狄仁杰、以及那些在“新政实务述论会”上崭露头角的“少壮”务实派之间,关于未来朝政走向、官员任免、政策重点的议论与分歧,也开始日益明显。老臣们更强调“稳守成规,尊崇礼法”,而少壮派则呼吁“锐意革新,讲求实效”。双方都在试图影响、争取天后与新帝的支持。
李瑾身处漩涡中心,既要协助姐姐稳定朝局,安抚新帝,又要调和各方矛盾,引导那批他寄予厚望的“新一代”官员稳步成长,还要暗中留意几位亲王(尤其是李显)的动向,心力交瘁。但他深知,这正是“时代更迭”必然伴随的阵痛。旧的力量不会甘心退出,新的力量渴望登上舞台,而最高权力的交接与分配,更是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。
仪凤元年,正月。 大丧已过,新帝李弘在则天门楼正式接受百官朝贺,改元仪凤,大赦天下。典礼隆重,然而站在御楼最高处、接受万民山呼“万岁”的年轻皇帝,身形在巨大的冠冕衮服下,依然显得单薄。他的身侧,天后武则天的身影,依旧稳如泰山。而御楼之下,百官之中,无数道目光,包含着忠诚、期待、观望、算计,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网。
典礼结束后,李瑾没有立刻回府,而是登上了洛阳城北的邙山。时值深冬,山风凛冽,四野萧瑟。他极目远眺,脚下的洛阳城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,恢宏壮丽,延续着帝国的繁华与秩序。而远处的黄河,如同一条沉默的玉带,在苍茫大地上蜿蜒东去,不舍昼夜。
一个时代,确实结束了。 高宗皇帝的时代,连同“永徽”、“麟德”的年号,已随邙山的尘风,飘散在历史的长河之中。那个宽厚仁孝、却也不乏雄心与无奈的天子,已然作古。
一个新的时代,正在艰难地开启。 仪凤的朝霞已然升起,但云层之后,是晴空万里,还是风雨如晦?无人能知。新帝能否扛起江山?天后将如何行止?诸王是否安分?新一代能否顺利接过重任?朝堂的纷争将如何演变?帝国的未来,是继续昂然向上,还是步入曲折?
寒风呼啸,卷起李瑾的袍袖与鬓发。他站在那里,如同这邙山上历经风霜的一棵古松。他知道,自己或许看不到这个新时代的最终模样,但他必须,也愿意,为这个时代的平稳过渡,为这艘帝国的巨轮能够驶过这段最湍急的河道,竭尽自己最后的心力与智慧。
时代的更迭,不可避免。 其中充满变数,也孕育着希望。如同这脚下的大地,冬日的肃杀之下,生命的种子早已深埋,只待来年春风。而他,李瑾,能做的,便是守护好这片土壤,让该破土的,能破土;该成长的,能成长;该传承的,得以传承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暮色中静谧而伟大的洛阳城,转身,一步步走下山岗,走向那灯火阑珊、也注定波涛汹涌的未知未来。他的身影,渐渐融入苍茫的暮色与呼啸的北风之中,坚定,而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