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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0章 时代的更迭 (第1/3页)
永隆三年,深秋。 洛阳宫城内的银杏,仿佛在一夜之间褪尽了最后一丝金黄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,在日益凛冽的北风中瑟缩呜咽。太液池的残荷早已被宫人清理干净,只余下幽深的、泛着寒光的池水,倒映着铅灰色、仿佛随时会飘下今冬第一场雪的天空。一种沉重、迟缓、却又无可阻挡的萧瑟与凝滞,笼罩着这座帝国的中心。它不仅来自季节的轮回,更深切地源于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——那个御宇数十载、开创“永徽之治”、又与皇后并尊“二圣”多年、已然成为这个时代某种稳定象征的天皇大帝李治,生命之火,正不可挽回地、急速地黯淡下去。
贞观殿内,药石的气味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,混杂着沉水香也掩盖不住的、生命衰朽的气息。重重帷幔之后,巨大的御榻上,李治静静躺着,双目紧闭,面容枯槁凹陷,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,唯有时而急促、时而停顿的胸膛起伏,证明着这位帝王仍在与死神进行着最后的、艰难的抗争。他已连续数日水米难进,昏睡的时间远多于清醒,偶尔睁开眼,目光也涣散无神,难以聚焦,只是茫然地望向虚空,或是艰难地转向守在榻边的、那个同样憔悴却依然挺直脊背的身影——他的皇后,天后,武则天。
武则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。她不再像往常那样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疏,不再频繁召见大臣,甚至不再精心修饰容颜。她只是坐着,握着李治枯瘦如柴、冰凉的手,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,通过这微弱的接触,传递一些给相伴数十载的夫君。她的目光,长久地凝注在李治脸上,那眼神复杂到极致,有深切的悲痛,有难以言喻的不舍,有对过往岁月的追忆,或许,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未来的茫然与孤寂。这个男人,是她权力的基石,是她孩子的父亲,是她生命中纠缠最深、也最难以定义的人。 他的离去,将彻底抽掉她身后那堵看似无形、却始终存在的墙,将她毫无遮蔽地推向帝国权力绝对巅峰的风口浪尖,也将她与儿子们之间那本就微妙的关系,推向一个全新的、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阶段。
殿外,太子李弘、相王李瑾,以及几位最核心的宰辅重臣——侍中裴炎、中书令李敬玄、吏部尚书狄仁杰等,皆屏息静气地侍立着,面色沉重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。所有人都在等待,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来临,也等待着那必将随之而来的、权力格局的剧烈震荡与重新洗牌。
李弘的脸色比榻上的父皇好不了多少,苍白中透着青灰,额角有细密的冷汗。他紧紧攥着拳,指甲深陷掌心,才能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稳与神志的清醒。父皇的病危,对他而言,不仅是丧父之痛,更是一座无形却重若千钧的山岳,即将毫无缓冲地压在他本就不甚强健的肩膀上。 他知道,一旦父皇龙驭上宾,他便要立刻从“储君”变为“新君”,哪怕有母后在前,哪怕有叔父辅佐,那副名为“天下”的重担,将实实在在地落在他身上。他能挑起吗?他的身体,他的意志,真的准备好了吗?无数个日夜,这个问题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。此刻,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父亲,他感到的不是即将继位的兴奋,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与沉重。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叔父李瑾。
李瑾迎上他的目光,那目光沉静、坚定,带着无声的安抚与力量。李瑾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他镇定。李瑾的内心,同样翻江倒海。他知道,一个时代,真的即将落幕。 李治的去世,将标志着“永徽-麟德”这个相对平稳、由“二圣”共治的漫长时期的彻底终结。未来,将是武则天的时代,也将是太子李弘(未来的皇帝)的时代,更是他们身后那批新生代官员逐渐走向前台的过渡时代。新旧交替,从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。他必须稳住,必须成为这惊涛骇浪中最沉稳的那块压舱石,为了姐姐,为了侄儿,也为了这个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帝国。
“水……媚娘……” 御榻上,李治忽然发出几声极其微弱、含糊的呓语。
武则天浑身一震,连忙俯身,将耳朵凑到他唇边:“陛下,臣妾在,臣妾在……”
李治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,浑浊的目光似乎努力想凝聚,看向武则天,又似乎想寻找什么。“弘……弘儿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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