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分封就外藩 (第3/3页)
”武则天直接问道。
李瑾将密奏呈上,并简要汇报了讨论的重点、各方意见,以及初步的几种安置设想。
武则天仔细听着,翻看着密奏,良久不语。殿内只闻铜漏滴答。最后,她合上奏本,凤目微抬,看向李瑾:“你的意思呢?”
李瑾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,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阿武,此事关乎骨肉,更系国本。我的想法是:对显儿,予重镇,限实权,导其志。 灵州确可考虑,北面压力相对凉州、幽州为缓,然亦是边防前沿,足以发挥其好武之长,满足其‘为国守边’之志。可授灵州大都督(或都督),然明确规定,其职责在于抚慰军民、监察边备、参与军议, 具体军政,由朝廷选派之长史、司马及灵州诸将分理, 其奏事需与长史联署。另,可令其每岁秋冬,可巡视辖区诸军镇, 既示恩宠,亦不使其完全脱离军务。裴行俭在幽州,可令其多加书信请教, 以示尊重前辈,亦是学习。”
“对旦儿,予善地,予清名,全其性。 扬州富庶繁华,文教鼎盛,然过于喧嚣,且漕运、盐铁事关重大,非其所能。益州天府之国,然偏于西南,路途遥远。不若荆州。荆州地处中原与江南之间,水陆要冲,民丰物阜,文风亦盛,且相对安宁。授荆州刺史,使其可治理一方,劝课农桑,兴修水利,亦可与当地文士交往,研习学问。明确其不涉军务, 政务由朝廷选派之能干佐官料理,其重在巡视、劝农、兴学、举贤。使其既能得历练,又可安享清平。”
“至于其他年长皇子,如泽王、许王等,”李瑾继续道,“可酌情授予内地富庶或紧要州郡之刺史,如汴州、宋州、魏州等地,明确其为荣衔,实际政务由朝廷委派之上佐、刺史负责, 使其得享尊荣,安度时日即可。”
武则天静静地听着,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。李瑾的方案,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,既考虑了皇子们的个性与志向,也充分顾及了朝廷的掌控与安全,在“放”与“收”、“用”与“防”之间,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点。
“……便依你所拟。”良久,武则天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断,“显儿,灵州大都督。旦儿,荆州刺史。泽王,汴州刺史。许王,宋州刺史……具体任命诏书、权限细则、辅佐官员名单,由你与政事堂、吏部、兵部、宗正寺最终敲定,报朕与陛下用印。记住,诏书中需明确权限,不可有丝毫含糊。 离京之前,朕要逐一召见他们,亲自交代。”
“是。”李瑾躬身应下,心中也松了口气。这最难的一关,算是过了。
消息最终以正式诏书的形式公布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数块巨石。朝野震动,议论纷纷。有人赞陛下、天后深谋远虑,妥善安置诸王,稳固国本;有人叹英王、相王等即将远离京师,天家骨肉分离;更有人暗自揣测这分封背后的权力平衡与未来朝局走向。
离京之日,定在三月暮春。
灵州(今宁夏灵武一带)地处河套,北临大漠,乃防御突厥、回纥之前沿,虽非最前线,然责任亦重。诏书明确李显为灵州大都督、持节,都督灵、夏、盐、绥等州诸军事(军事指挥权实际受限),赐鼓吹、仪仗,赏赉丰厚。但随诏下达的,还有一份详细的《灵州大都督府行事条例》,明确其与长史、司马、诸将的权责划分。其长史、司马及主要将领,皆由朝廷精心选派,多为沉稳干练、忠于朝廷之臣。
荆州(今湖北荆州)乃长江中游重镇,鱼米之乡,水陆通衢。诏授李旦为荆州刺史、持节,督荆、郢、复、朗等州诸军事(军事为虚),同样赏赐颇丰,但其《行事条例》更侧重于民政教化,明确其不直接处理刑狱、钱谷细务。其辅佐官员,亦多选文吏。
泽王李上金授汴州(今河南开封)刺史,许王李素节授宋州(今河南商丘)刺史,皆为中原富庶之地,然明确为荣衔,实际政务由朝廷委派之上佐、别驾负责。
离京前,武则天在紫微宫逐一召见了即将就藩的儿子们。对李显,她言辞严厉中带着期望:“显儿,此去灵州,乃朝廷重托,亦是尔历练之机。当谨记前过,勤修武备,体恤将士,绥靖边民。 遇事多与长史、诸将商议,不可专断。朕与你父皇在洛阳,盼你佳音。” 李显此时已冷静许多,深知此乃母后给予的最后机会与考验,跪地哽咽领命。
对李旦,她语气温和:“旦儿,荆州乃好地方,正合你性情。用心治理,劝课农桑,兴修水利,敦厚风俗。 闲暇时,读书修性,保重身体。勿以朕与陛下为念。” 李旦亦含泪拜谢。
对其他皇子,亦各有勉励叮嘱。
永隆三年,三月丁未。 洛阳城外,长亭古道,杨柳依依。皇帝李治因身体原因未能亲送,天后武则天率太子李弘、百官,为诸王饯行。场面隆重而伤感。鼓乐喧天,旌旗招展,诸王与家眷、属官、护卫,车马辚辚,即将各奔东西。
李显一身戎装,于马背上向母后、兄长最后行礼,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巍峨的洛阳城,又望了望北方苍茫的天空,深吸一口气,挥鞭启程。李旦则是一身儒雅常服,神情平静,向母兄拜别后,登上了南下的马车。
太子李弘站在母后身侧,望着弟弟们远去的车队烟尘,心中百感交集。有不舍,有释然,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悄然压下。从今以后,他将更多地独自面对这帝国的未来。而他的弟弟们,将在各自的天地上,书写属于他们的篇章。帝国的权力格局,因着这次“分封就外藩”,悄然发生了深刻的变化。亲情与政治,在离别与远行中,达成了新的、暂时的平衡。然而,未来的路,依旧漫长而充满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