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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4章 北门学士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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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74章 北门学士辅 (第3/3页)

锤炼。有诸公在侧,本王与天后,方能稍安。”

    刘祎之等人连忙躬身:“此乃臣等分内之事,不敢言劳。太子殿下勤学善问,仁德宽厚,实乃社稷之福。”

    李瑾点点头,话锋微转:“太子天性仁厚,此其优点,亦可能成为其施政之顾虑。譬如,有时过于顾及各方情面,难下决断;有时,对律法纲纪之威严,体会不及天后深刻。诸公乃天后旧人,深谙朝局,更明大势。辅佐太子,不仅在于助其处理具体政务,更在于引导其明大势、知进退、懂权衡。 此非易事,需诸公循循善诱,既不可使其失于宽纵,亦不可令其感到掣肘,失了锐气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透。刘祎之等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,立刻明白了李瑾的深意:既要确保太子不偏离“二圣”既定的大政方针,又要真心辅佐他成长,帮助他形成自己的判断力和执政风格,而不是简单地当一个传声筒或监视者。

    元万顷道:“相王教诲,臣等谨记。太子殿下乃国之储贰,臣等自当竭诚辅佐,知无不言。只是……有时殿下仁心所至,所虑与天后既定之策略有参差,臣等进言,亦需把握分寸。”

    “这正是诸公的价值所在。”李瑾道,“太子需要听到不同的声音,看到事情的不同侧面。诸公熟悉天后执政之思虑,亦了解朝野之实情。当太子之见,与天后旧策或当下时宜有所出入时,不必急于否定,亦不必简单迎合。可为之剖析利害,比较短长,陈述天后当年如此决策之缘由,以及今日之情势有无变化。 最终如何决断,自当由太子裁夺。即便一时不合,只要出于公心,言之有据,天后与本王,亦能体察。储君之成长,需在思辨与实践中完成,而非一味遵从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,给了北门学士们更大的空间和更明确的任务——他们不仅是政策执行者,更是太子的“高级参谋”和“政策阐释者”,有责任帮助太子理解政策的深层逻辑,并在理解的基础上,形成更成熟、更符合实际的判断。

    带着李瑾的这番嘱托,北门学士们再与太子相处时,心态和方式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他们不再仅仅是提供“标准答案”或“天后倾向”,而是更多地引导太子自己去分析、去辩论、去权衡。

    一次,讨论到如何处置一批在“毁寺熔像”过程中,有“阳奉阴违、藏匿法器”之嫌的地方僧官。李弘觉得,首恶已惩,这些从犯或许可网开一面,以显朝廷宽大。刘祎之没有直接反对,而是问:“殿下可知,当初天后与相王为何要下决心整顿佛寺,乃至不惜‘毁寺熔像’?”

    李弘答道:“自是因寺院经济膨胀,侵夺民田,规避赋役,且有不法僧徒借机惑众,有损国计民生,亦威胁朝廷权威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刘祎之点头,“然此等积弊,非一日之寒。地方僧官,身处其境,与地方豪强、信众乃至不法之徒,往往盘根错节。朝廷政令下达,彼辈或明遵暗违,或虚与委蛇。若此次藏匿法器者,轻易放过,则其他观望者会作何想?是否会以为朝廷雷声大、雨点小,法令可欺?日后推行其他政令,是否还会遇到类似掣肘?惩一儆百,非为苛酷,乃为立信。 信立,则令行禁止。”

    元万顷补充道:“殿下仁恕,可泽及罪囚本人。然法之威严,关乎政令畅通,关乎朝廷威信,此乃大局。 对此辈,可按律惩处,以儆效尤。然对其家眷,若无参与,可不予株连,此亦为仁。于法当严,于情可悯,二者并非不可兼顾,关键在于区分对象,把握尺度。”

    李弘沉思良久,最终接受了他们的意见,批示“按律查办,不得宽纵。其无干家眷,勿得牵连。” 他感觉到,这一次的决定,不是被说服,而是在更深入理解政策背景和利害关系后,自己做出的更成熟判断。而刘祎之等人的角色,也从“监督者”、“指导者”,逐渐向真正的“辅佐者”、“启迪者”转变。

    随着时间推移,一种新的、更为健康的互动模式在东宫明德殿内形成。李弘依然尊重并倚重北门学士们的经验与智慧,但不再盲目依赖或被动接受。他开始更主动地提出问题,更深入地探究政策背后的逻辑,甚至在有些问题上,能提出让北门学士们也需认真思考的见解。而北门学士们,在恪守对武则天和李瑾忠诚的前提下,也越来越多地将太子的成长与帝国的未来联系起来,更真诚地为他出谋划策,开始有意识地为这位未来的君主,培养属于他自己的政务视野和决策能力。

    麟德二十二年的冬天,就在这繁忙而有序的政务处理、以及太子与北门学士团队日渐深入的磨合中悄然来临。殿外的寒风呼啸,殿内却是灯火常明,讨论政事的声音时常持续到深夜。刘祎之、元万顷等人,不仅是太子的“文胆”与“智库”,也逐渐成为他观察朝局、理解新政、乃至窥探母亲执政风格与深层思维的一扇重要窗口。而李弘,这位年轻的储君,正在这群特殊辅佐者的帮助下,一点点褪去青涩,一步步走向帝国权力舞台的更中央。这潜移默化的影响与塑造,其意义,或许比处理成千上万份奏疏更为深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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