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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3章:病床前,母亲卸下强势的面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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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493章:病床前,母亲卸下强势的面具 (第3/3页)

枯瘦,微微颤抖着,似乎想抬起来,却又无力地落下。她的目光,从韩丽梅的脸上,缓缓移开,极其缓慢地扫视着这间陌生的、布满仪器的病房,眼神里充满了茫然、恐惧,以及一种深切的、属于病人的无助。最后,她的目光又落回韩丽梅脸上,泪水流得更急了,那“嗬嗬”的气音,也变得更加清晰,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从干裂的嘴唇间,挤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、气若游丝的音节:

    “丽……梅……疼……我……怕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但韩丽梅听清了。

    不是质问,不是抱怨,不是她预料中母亲醒来后可能会有的、任何形式的强硬或指责。而是“疼”,是“怕”。是两个最简单、最原始,也最脆弱的字眼。

    那个在韩丽梅记忆里,永远挺直腰板、声如洪钟、将“强势”二字刻在骨子里、仿佛永远不知道疲惫和畏惧为何物的母亲,那个可以为了儿子牺牲女儿一切、并认为理所当然的母亲,那个永远用挑剔和不满来掩饰内心某种不安的母亲……此刻,躺在病床上,浑身插满管子,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,流着泪,对她说:“疼……我怕……”

    一直牢固竖立在韩丽梅心墙内外的、那个名为“王秀英”的、坚硬、冰冷、充满攻击性的形象,在这一瞬间,仿佛被这极其微弱的、带着哭腔的两个字,轻轻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。裂缝后面露出的,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东西,而是一个褪去了所有强硬外壳的、苍老的、虚弱的、会喊疼、会害怕的……普通老人。

    韩丽梅依旧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。但她的目光,长久地、深深地,凝视着母亲那流泪的、充满恐惧和脆弱眼睛。那目光深处,似乎有某种极其坚硬的东西,在缓慢地、无声地松动、剥落。

    护士走了进来,提醒探视时间到了。

    韩丽梅缓缓站起身,动作依旧稳定。她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泪流不止、眼神无助的母亲,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,也没有去擦那些眼泪。她只是极轻、极缓地,几不可闻地,呼出了一口气。然后,她转身,步伐稳定地,走出了病房。

    病房外,张艳红立刻迎了上来,急切地问:“姐,怎么样?妈醒了吗?她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韩丽梅摘下帽子和口罩,露出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小县城灰蒙蒙的天空。初春的阳光透过玻璃,落在她冰冷的侧脸上,却似乎没有带来任何暖意。

    许久,就在张艳红忍不住要再次追问时,韩丽梅才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复杂的疲惫,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、仿佛来自遥远深处的叹息:

    “醒了。她说……” 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复述一个让她自己也感到陌生的事实,“她说,‘疼’,‘怕’。”

    张艳红愣住了。疼?怕?这是那个永远把“没事”、“死不了”、“有什么好怕的”挂在嘴边的母亲会说出来的话?

    韩丽梅没有再解释,只是转过身,看着妹妹,目光深不见底:“去告诉爸一声。然后,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。妈就算醒了,后面的路,也还长得很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条理,仿佛刚才病房里那短暂而震撼的一幕从未发生。但张艳红却敏锐地察觉到,姐姐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,深藏在姐姐那永**静无波的面容和语调之下,像冰层深处悄然流动的暗涌。

    而病房内,刚刚恢复一丝意识的王秀英,在女儿离开后,依旧无声地流着泪,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,那里面盛满了病痛带来的虚弱、对陌生环境的恐惧,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刚刚离去的那个冰冷而强大的女儿的、极其复杂的依赖。那个笼罩了她一生的、名为“强势”的面具,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,在这个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白色房间里,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、无可挽回的裂痕。而她,似乎暂时失去了将它重新戴上的力气,也或许,是内心深处某种更本能、更脆弱的东西,在生死之际,悄然探出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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