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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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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四十章 (第3/3页)

炭料来源。然而,内务府供应的银霜炭,每日由不同批次的车辆运送,经手之人众多,想要查清是哪一批次、哪一环节被动了手脚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    “姑娘需移至通风更好之处,这几日暂且不用炭盆,多加衣被保暖。”秦太医开了疏散风邪、清心宁神的方子,忧心忡忡地离去。

    暖阁内气温骤降。撤去炭盆,即便门窗紧闭,身着厚衣,那股属于深冬的寒意仍旧丝丝缕缕渗透进来。沈青梧拥被而坐,看着宫人们忙碌地更换被褥,添加暖炉(改用更安全的铜手炉),心中却比这物理上的寒冷更甚。

    炭火投毒……这已不是急不可耐的刺杀,而是钝刀子割肉般的慢性谋杀。对方改变了策略,不再追求一击毙命,而是要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衰弱、病倒,最终“自然”死亡,或是病重到无法言语、无法叩阙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刘家对太后和慈宁宫的防护有了更深的忌惮?还是说明,他们需要更多时间来布置更大的阴谋,比如彻底坐实边患与沈家的关联,或是找到更完美的替罪羊?

    无论如何,对方的耐心与狠毒,都远超她的预估。这不再仅仅是后宫倾轧,而是一场涉及前朝后宫、边关内廷的生死博弈。她面对的,是一个庞大、严密、且不择手段的利益集团。

    “姑娘,是老奴失察!”崔嬷嬷送走秦太医,返身回来,满脸自责与后怕,“竟连炭火都被做了手脚……”

    “嬷嬷不必自责,对方处心积虑,防不胜防。”沈青梧反而安慰她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经此一事,我们更该明白,在这宫里,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。唯有比他们想得更深,动得更快,才能抢占先机。”

    她望向窗外愈加密集的飞雪,眸色沉沉:“炭火之事,虽难查源头,却也暴露了他们急于让我‘病倒’的意图。这说明,他们或许预感到了什么,比如……钱太监这条线可能带来的威胁,比如朝堂上即将到来的、对他们不利的风暴。他们想在我发力之前,先废掉我。”

    崔嬷嬷神色一凛:“姑娘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余公公那边,必须再快些。太后娘娘派去的人,需以最快速度取得钱太监的详细证词,并设法将其秘密带入宫中,或找到那木盒的制作者。同时,朝堂上关于北狄与沈家旧部的争论,需要再添一把火。”沈青梧语速加快,思路清晰,“嬷嬷,可否请娘娘设法,让几位与父亲有旧的将领或言官,在提及边军困境时,不仅归咎于粮饷器械,更可暗示……是否有人故意克扣拖延,甚至与敌暗通款曲,以削弱边防,达成某种不可告人之目的?不必直言刘家,只需埋下怀疑的种子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”她目光转向崔嬷嬷,“文秀姑姑这条线不能断。赵嬷嬷虽不便活动,但慈宁宫与外界,总还有别的、更隐秘的联络途径吧?可否设法,向文秀姑姑传递一个消息:她所求之事,我必尽力。但眼下,我需要她帮忙确认一件事——当年长春宫佛堂埋藏邪物时,除了钱太监,是否还有其他经手的低等宫人或工匠幸存?尤其是可能接触过那‘刘’字暗纹木盒的人。”

    崔嬷嬷仔细听着,眼中光芒闪动:“姑娘思虑,越发缜密凌厉了。老奴这就去回禀娘娘。炭火之事,也会请娘娘彻查内务府相关环节,即便揪不出元凶,也要敲山震虎,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动作。”

    当夜,慈宁宫暖阁的灯火亮至很晚。沈青梧拥着厚厚的锦被,手边放着温热的铜手炉,却毫无睡意。她摊开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关系图,将“炭火慢性投毒”标注在刘家线上,将“钱太监口供(进行中)”和“木盒暗纹追查(启动)”标注为己方进展,将“朝堂舆论引导(建议)”和“联系文秀(待办)”列为下一步行动。

    局势图愈发清晰,敌我双方的攻防脉络也逐渐显现。她像一位冷静的棋手,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可能。

    夜深雪重,万籁俱寂。忽然,极远处,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短促、如同夜枭啼叫般的哨音,旋即被风雪吞没。

    沈青梧侧耳倾听,再无动静。是幻觉?还是……某种信号?

    她无法确定。但心中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薄冰之下,暗流愈发湍急。而她能做的,唯有握紧手中可能抓住的一切,在这冰面彻底碎裂之前,抵达彼岸。

    天,快要亮了。而黎明前的黑暗与寒冷,往往最为难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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