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3章 把那本账带回岸上 (第2/3页)
他抬起头。
“人在楼上。”
木楼梯只有五级,踩上去整栋楼都在响。
二楼就一间屋。
窗边放着那只玻璃罩灯,一张铁床,一只掉了漆的脸盆,墙上钉着一本挂历,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小圈。
一个老人坐在床沿上。
很瘦。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脚上一双解放鞋,鞋底还是新换的。
他没动,也没惊,只抬眼看了看进来的几个人。
“来了。”
高建军握着枪,没放下。
“你是谁。”
老人没回答他,而是看向林枫。
“你们从那边过来的?”他抬手往外指了指,“那边火光我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了还不走。”高建军说道。
老人笑了一下。
“走哪儿去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李斯上前半步,先看了老人的手,又看了他脖子和脚踝。
“没伤。”
“不用看。”老人把手收回膝盖上,“我自己身上什么情况,比你清楚。”
林枫把枪口放低。
“你姓什么。”
老人顿了顿。
“姓常。”
“名字。”
“常德福。”老人说完,又自己摇了摇头,“不过这名字没用了。”
“为什么没用。”
“注销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,像在说天气。
“七年前就注销了。档案、社保、身份,全注销了。”老人抬手指向楼下,“他们跟我说,审签站撤了,人也得撤。可章还得有人盖。”
高建军皱眉。
“站都撤了,还盖什么章。”
老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们这些年轻人......”
他说了半句,停住了,像是想起什么,又把话咽回去。
“算了。”
李斯把那只玻璃罩灯往里挪了挪,免得被风刮翻。
“你一个人在这儿七年。”
“不是七年。”老人纠正道,“七年两个月。”
“怎么过的。”
“每个月有船来。”老人说道,“送米,送油,送煤球。再送一摞纸。我把该盖的盖完,他们再把纸拿走。”
“什么纸。”林枫问道。
老人没答。
他站起来,扶着床头慢慢走到窗边,把那只灯挪正了,又伸手把挂历上今天那一格描了个圈。
“你们先看看楼下吧。”
......
楼下那叠纸,李斯一张一张翻过来。
翻到第十来张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
“老林。”
林枫走过去。
纸上没什么花样,就是一张制式表格。
上面有编号,有日期,有一个“签放”栏,一个“落章”栏。
编号后面的名字,一个一个往下排。
有的名字后面写着“转”。
有的写着“存”。
还有的,只写了两个字。
销。
李斯把那叠纸往后推了十几页,手指在一行上点了点。
“这个编号我见过。”
“哪儿见过。”
“深蓝岛那份原始名册上。”李斯声音很沉,“四十七个人里头的一个。”
高建军凑过来看,看了两眼就直起身。
“所以这老头七年里头,一直在给人销名字?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老人这时从楼梯上下来了。
他走得很慢,一级一级,手扶着扶手。
“不是销名字。”
高建军转过去。
“那是什么。”
“是盖章。”老人走到桌边,伸手摸了摸那台铁疙瘩,“我只管盖章。纸上写什么,不是我写的。”
“你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?”
“一开始不知道。”老人说道,“后来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还盖?”
老人没回答。
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只木箱,箱盖一掀,里头全是纸。
一摞一摞,码得很整齐,每摞都用麻绳捆着,绳结打得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七年的。”
徐天龙在旁边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些都是原件?”
“原件。”老人点头道,“他们每次只拿走复本,原件留在站上。”
“为什么留。”
“规矩。”老人说道,“站上必须留底。他们改了很多东西,这条没改。”
徐天龙蹲下去,抽出一张,又抽出一张,越翻越快。
“老林。”他抬起头,手都有点抖,“这比我们从平台上拔的那两块硬盘值钱。”
“哪儿值钱。”
“硬盘上是执行记录,这儿是落章原件。”徐天龙把纸举起来,“谁下的,谁批的,谁盖的,全在上头。一张纸就是一个人。”
高建军倒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这一箱......”
“一箱是一箱人。”
屋里彻底静了。
海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,把桌上几张纸吹得翻了个角,石头压着,没飞走。
林枫看着那只木箱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石磊那件被爆片洞穿的迷彩背心,领口上缝着两个字。
想起王浩那本抄了一半的日记,纸都黄了,字还很用力。
想起七三号哨所废墟里,预制板下那半张被烧焦的照片。
这些年他砸过门,掀过桌子,端过要塞,炸过基地,审过的人能排一长串。
可他头一次站在一箱纸前头,觉得手里的枪没什么用。
至于这箱子最底下那一摞上写的名字......
......
“常师傅。”
老人抬头。
“这些年,有人问过你叫什么吗。”林枫问道。
老人愣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,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每个月来的人呢。”
“叫我老头。”老人说道,“也有叫站上的。”
“你自己呢。”
“我自己......”老人低头看了看那台签放机,“我自己记着。”
他说完,像是想起什么,伸手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。
本子巴掌大,封皮都磨光了。
他翻开第一页,里头是一行字。
常德福。
后头跟着一串数字。
“这是我的号。”老人说道,“注销那天我自己抄下来的。我想着,总有一天得有人把它落回去。”
高建军站在那儿,半天没说话。
他平时嘴最快,这会儿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
李斯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,低声道。
“他是把自己当最后一张待盖的纸了。”
林枫伸手把那个小本接过来,看了看,又递还给他。
“能落回去。”
老人抬眼。
“真能?”
“能。”
“怎么落。”
“走正门。”林枫说道,“先把这箱纸带上岸,交到该交的地方。你的名字在哪一页,哪一页就是证据。”
老人攥着那个小本,手指节都发白了。
“我这岁数了......”
“岁数不碍事。”
“我还得写检讨吧。”老人忽然说,“我盖了七年章。”
高建军终于憋不住,开口道。
“你是盖了七年章,可你也留了七年原件。”
“这不一样吗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高建军说道,“他们让你留底是为了自己人翻账,你留着是为了有人来翻。”
老人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只是把那个小本重新塞回内袋,拍了拍。
......
搬箱子用了二十多分钟。
周砚衡和侯勇上来帮忙,一箱一箱往下递。木箱很沉,绳结多年没动,一抬就断,断了就现场重新捆。
许川在频道里报过来。
“证据接收档案已经开了,编号从零零一起。”
“多少份。”徐天龙问道。
“你那边有多少,我就接多少。”
“那你准备通宵。”
“早准备了。”
最后一箱抬下去的时候,老人站在楼梯口没动。
他回头往二楼看了一眼。
那只玻璃罩灯还亮着。
“这灯......”
林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留着?”
老人摇头。
“熄了吧。”
他上去了。
林枫跟在后面。
二楼那间屋空得很干净。铁床、脸盆、挂历,就这些。
老人走到窗边,俯身看了看那簇火苗。
火被风压了一下,又抬起来。
他看了很久。
“我刚来那年,还有五个人。”
林枫没打断他。
“后来走了两个,又走了两个。最后那个走的时候跟我说,老常,咱们这站撤了,你也别傻等。”老人声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