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章. 救赎 (第3/3页)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「不要打了。」
伊森像是完全没有听见。
或者说他听见了,却不肯停下来。
男人开始求饶。
「对不起————我不敢了————我再也不敢了————」
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所谓上司的威风,也没有掌控别人命运的傲慢。
他只是一条被逼到角落里的虫子,拼命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证明自己还知道害怕。
「求你————别打了————我赔钱————道歉——————我马上————」
伊森没有理会。
拳头再次落下。
男人的求饶声断了一瞬,随後变成更低、更模糊的呜咽。
他挡在脸前的手慢慢垂了下去,完全放弃挣紮。
静华终於摸索着往前爬了一点,慌乱地伸出手。
「伊森,够了————」
她的声音发抖。
「求你了,别打了。」
「快住手吧。」
伊森的呼吸很重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看着身下的男人,看着那张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器张模样的脸,手臂完全控制不住,再一次擡了起来。
又几拳落下後,男人彻底没了声音。
房间里的声音突然断了。
那一瞬间,比刚才的哀嚎更让人心慌。
伊森终於停了下来。
他跪在地上,呼吸沉重,肩膀随着每一次喘息微微颤动。
他的脸侧有一道擦伤,嘴角也裂开了一点,指节上沾着血,手背破了皮,伤口被血糊住,正微微发抖。
鲜血顺着他的手背,一滴一滴落到地板上。
男人软软地倒在地上,满脸是血,一动不动。
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,证明着他还活着。
伊森盯着他看了很久—这个男人显然已经没有再爬起来的可能。
可距离死亡,似乎还差得很远。
伊森忽然有点破防。
靠!
鲁智深到底是怎麽三拳打死镇关西的?
这也太难了吧。
伊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皮流血的手,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他打得不成人样、却依旧顽强喘气的家夥。
他撑着膝盖,再次重重喘了几口气,喉咙里像是被血腥味和怒火一起堵住了。
刚才那股几乎要把自己烧穿的暴怒,终於在这一刻慢慢泄了下来,被一种迟来的疲惫所替代。
身体上的感觉传回大脑——拳头疼、手臂酸,连肩膀都像是被人硬生生拧过一遍。
伊森忽然有些荒诞地想——当战士真辛苦,还是牧师好。
盯着眼前的男人,他鬼使神差地又立刻意识到—自己只要一发治疗术,就能让面前这个人彻底恢复。
伊森彻底沉默了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麽努力的物理输出,非常没有意义。
手打破了,人累得跟狗一样,结果牧师擡擡手,就能让这一切彻底白费。
四舍五入,刚才那一顿拳头,打掉的根本不是对方的血条,只是牧师的一点mana。
想到这里,伊森忽然无比共情那些被玩家反覆刷的BOSS。
辛辛苦苦对着坦克砍了半天,好不容易把血线压了下去,旁边牧师擡手一个治疗,坦克又满血站了起来。
更绝望的是,牧师回蓝还回得贼快————
伊森长出一口气,抛开脑中的思绪,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开,转身去确认静华的状态。
静华靠在墙边,整个人像是刚从噩梦里被拖出来。
她身上的毛衣被扯得有些松垮,肩膀微微缩着,整个人蜷在暗处。
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,衬得那张原本温顺清秀的脸更加狼狈。
此刻她的眼睛微微睁着,却没有焦点,泪水顺着脸颊滑到下颌,却没有哭出声。
那张脸上没有愤怒,也没有怨恨,只有被吓到後的迟钝和茫然。
那种茫然,比普通人的惊恐更让人窒息。
伊森看着她的样子,刚刚压下去的怒意,又在一瞬间烧了起来。
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把自己的生活整理得乾净、安静、有秩序。
可现在,她坐在那里,脸上带着泪,头发淩乱,连最後一点安全感都被人粗暴地撕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