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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93章雨夜孤灯,雨砸在青石板路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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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293章雨夜孤灯,雨砸在青石板路上 (第3/3页)

”魏正宏笑了,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,扔过去,“这是你老家的户籍记录。你那个‘亲戚’,三年前就死了。江一苇,编瞎话也得编得像一点。”

    江一苇看着那张纸,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告诉我,明天早上八点,中山堂茶会,‘海燕’会不会来?”魏正宏盯着他,“说实话,你妻子和孩子就能活。说谎,他们现在就死。”

    江一苇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昨晚,他偷偷回家,秀英挺着大肚子给他开门。他抱着她,说“就快结束了,等孩子出生,我就带你们走”。秀英问“去哪”,他说“去一个安全的地方”。

    可哪里是安全的?

    这个岛上,没有安全的地方。对岸,也没有。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,就像无根的浮萍,随风飘荡,不知道哪天就被浪打碎了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”江一苇睁开眼,声音很轻,“他不会来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魏正宏皱眉。

    “海燕不会来。”江一苇说,每个字都像在嚼玻璃,“我给他的情报里说了,是陷阱。他那么谨慎的人,不会来。”

    魏正宏盯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

    “很好。你很配合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,走到江一苇面前,拍拍他的肩膀:“你放心,你妻子和孩子,我会照顾好。等这件事结束,我就送他们去香港,给你留个后。”

    江一苇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:“处长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前提是,”魏正宏凑近,在他耳边低声说,“你明天得去中山堂,坐在我给你安排的位置上。如果‘海燕’来了,你要指认他。如果他不来……”他直起身,笑容冰冷,“那你就得死。而你妻子和孩子,我会让他们下去陪你。”

    江一苇浑身冰凉。

    “好了,带下去吧。”魏正宏挥挥手,“让他好好想想,明天该怎么演这场戏。”

    马奎和另一个特务架起江一苇,拖出审讯室。门关上后,魏正宏坐回椅子,抽了口烟,对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副官说:

    “都准备好了吗?”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,处长。”副官上前,“中山堂周围布了三十个人,便衣,都带着家伙。茶会里安排了六个,假扮成服务生。狙击手在对面楼顶,视野覆盖整个茶会大厅。只要‘海燕’出现,绝对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江一苇的妻子和孩子呢?”

    “安排在安全屋,有人看着。”

    魏正宏点点头,弹了弹烟灰:“你说,海燕到底会不会来?”

    副官想了想:“按照江一苇的说法,应该不会。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但海燕这个人,我们跟他交手这么多次,他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生路。”副官说,“我觉得,他可能会来,但不会以我们预期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魏正宏笑了:“所以我才布下天罗地网。明里暗里,三层包围。他只要踏入中山堂方圆五百米,就别想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处长高明。”

    “高明什么,”魏正宏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“抓了三年,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这次要是再让他跑了,你我都得滚蛋。”

    窗外,雨还在下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雷声,沉闷,像战鼓。

    魏正宏走到窗边,看着雨夜中的台北。这座城市睡了,又似乎没睡。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,那些在黑暗中传递情报的人,那些为了理想或利益在刀尖上跳舞的人,都还醒着。

    而他,要一个一个,把他们揪出来。

    “明天,”他低声说,“明天就见分晓了。”

    雨,下了一夜。

    天亮时,雨小了,但还没停。台北的早晨笼罩在薄雾中,湿漉漉的街道上,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摆摊。卖豆浆油条的,卖包子馒头的,热气在晨雾中升腾,给这座肃杀的城市添了一丝烟火气。

    林默涵站在棺材铺二楼的窗户后面,掀开窗帘一角,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。

    怀里的孩子醒了,开始哭。他笨拙地拍着,但没什么用。郑伯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个奶瓶:

    “隔壁那小媳妇挤的,温好了,给孩子喝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接过奶瓶,试了试温度,小心地喂给孩子。小家伙立刻不哭了,咕咚咕咚喝起来。

    “后生,”郑伯看着窗外,“天亮了,雨小了,你们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再等等。”林默涵说,“等曼卿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女娃子,是个有本事的。”郑伯说,“你放心,她能把人送出去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后门传来敲门声,三长两短。

    林默涵把孩子交给郑伯,掏出手枪,走到门边。敲门声又响了一遍,他拉开门栓。

    苏曼卿闪身进来,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“船准备好了,”她喘着气,“老船头在淡水河码头等,一个小时后开船。我们现在就得走。”

    “报社那边呢?”

    “小陈说,他打听了,李参谋今天确实请假了,理由是家里有事。”苏曼卿说,“但中山堂茶会的事,参谋部那边没人知道。小陈问了一圈,都说没接到通知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江一苇的情报,至少有一部分是假的。李参谋不去茶会,说明要么茶会本身是幌子,要么李参谋不是茶会的目标。

    “我们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郑伯抱着孩子,苏曼卿搀着虚弱的林秀英,林默涵断后。四人从后门离开,钻进一条小巷。雨已经停了,但巷子里的积水没过脚踝。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尽量避开大路。

    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到了淡水河边。这里是个小码头,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。一个老船夫蹲在船头抽烟,看到他们,站起身,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“老船头,”苏曼卿上前,“人都齐了。”

    老船头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船舱。林默涵扶着林秀英上船,郑伯把孩子递给她。林秀英抱着孩子,眼泪又下来了:

    “江先生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会没事的。”林默涵说,虽然自己也不信,“你先带孩子去香港,等这边事了,他就去找你们。”

    林秀英点点头,抱着孩子钻进船舱。郑伯站在岸边,对老船头说:

    “老伙计,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老船头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,闭着眼睛都能到基隆。”

    苏曼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塞给老船头:“这点钱,路上用。”

    老船头掂了掂,揣进怀里:“坐稳了,开船了。”

    竹篙一点,小船离开岸边,顺着河水向下游漂去。林默涵站在岸边,看着小船消失在晨雾中,心里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又一个家庭,因为他,因为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,背井离乡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苏曼卿轻声说,“我们还有事要做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河面,转身,和苏曼卿一起,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巷子里。

    船头上,老船头撑着竹篙,哼着一首古老的闽南语歌谣。船舱里,林秀英抱着孩子,低声哭泣。

    而此刻,中山堂的茶会大厅里,魏正宏看了看怀表。

    早上七点五十分。

    客人陆续到场,都是台北有头有脸的人物——政界要员,商界巨贾,文化名流。服务生端着茶盘穿梭,茶香弥漫。

    江一苇坐在靠窗的位置,脸色苍白,手在桌子下微微发抖。他旁边坐着两个“朋友”,其实是军情局的特务,一左一右,把他夹在中间。

    魏正宏坐在主桌,和几个高官谈笑风生,但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一只鸟,飞进他精心编织的网。

    可直到八点整,茶会正式开始,那个该来的人,始终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魏正宏脸上的笑容,渐渐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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