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90章夜审,宪兵驻地 (第2/3页)
,给荣军医院送过糖,我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周世昌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林默涵站着没动,胸口起伏,表演出一个清白商人被冤枉时应有的激动。
“我说,坐下。”
周世昌盯着他,细长的眼睛里没有怒气,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,像医生在看显微镜下的切片。
林默涵慢慢坐回椅子上,但身体依然挺直,表达着无声的抗争。
“沈先生,别激动。”周世昌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点上,又把烟盒推过去,“抽一根?”
“不抽,谢谢。”林默涵生硬地回答。
周世昌自己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烟雾:“我知道沈先生是爱国商人,这几年在高雄商界的风评也不错。所以今晚请你来,不是审讯,是……谈话。协助调查,对,协助调查。”
他把烟灰弹进一个生锈的铁罐里,继续说:“那个刘永福,抓了八天了,嘴很硬,什么都不说。但我们也不是毫无收获。比如,我们查到他最近半年,往高雄发了十七份电报,收报人都是‘墨海贸易行’。又比如,我们从他的住处搜出了一个电码本,里面有一种特殊的编码方式,刚好和你那份电报的用词规律对得上。”
“巧合!绝对是巧合!”林默涵急切地说,“周科长,您也知道,商业电报来来去去就那些词,什么‘货到付款’、‘船期延误’、‘价格商议’,十个贸易行有八个都这么发电报,这怎么能当证据呢?”
“是啊,单独看,确实不能当证据。”周世昌点点头,但话锋一转,“但如果再加上别的东西呢?”
他第三次把手伸进文件夹。
这次拿出来的,是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,边缘已经磨损。林默涵只看了一眼,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剪报是民国三十六年(1947年)的《中央日报》,报道的是“南京破获**地下组织,主犯在逃”的新闻。新闻旁边配了一张模糊的通缉令照片,虽然画质粗糙,但能看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戴着眼镜,面容清瘦。
那是七年前的林默涵。
准确地说,是化名“李涛”时的林默涵。1947年他在南京做地下工作,因为一次交通站暴露,被全城通缉,照片登了报。但当时他用了化名,而且很快就转移到了上海,通缉令最终不了了之。
这张剪报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“沈先生,看着眼熟吗?”周世昌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林默涵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剪报上移开,摇头:“不眼熟。这是……通缉令?这人是谁?”
“李涛,中共南京地下党的骨干,代号‘夜莺’。”周世昌慢条斯理地说,“民国三十六年,他在南京活动,策反了三名国府官员,其中一个是国防部作战厅的参谋,差点把长江防线布防图送出去。后来事情败露,他跑了,通缉令发了半年,没抓到人。”
他把剪报推到林默涵面前,手指点了点照片:“沈先生,您不觉得,这照片上的人,和您有几分相似吗?”
审讯室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一下,光线暗了暗,又恢复。
林默涵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但他脸上却露出了荒谬的笑容:“周科长,您这是在开玩笑吧?这照片糊成这样,连鼻子眼睛都看不清,您就说像我?再说了,这是民国三十六年的通缉令,那时候我才……让我算算,我今年三十五,民国三十六年我二十八,正在日本早稻田大学读书呢。您要是不信,可以去查我的学籍记录,或者问问我在日本的同学,我民国三十六年是不是在东京。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,因为“沈墨”的履历里,民国三十六年的确在日本。组织为他伪造的学籍记录、同学证言、甚至当年的租房合同、银行流水,一应俱全,经得起查。
但问题在于,如果周世昌已经怀疑他就是“李涛”,那这些伪造的记录,反而会成为反向证据——伪造得越完美,越可疑。
“学籍记录,我们当然会查。”周世昌把剪报收回去,语气依然不紧不慢,“不过沈先生,您知道吗,人会说谎,但有些东西不会。”
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打开,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那是一些烧焦的纸片,边缘卷曲发黑,但还能勉强看出上面的字迹。林默涵瞳孔一缩——那是他上个月销毁的密写记录,用特殊药水写在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的空白处,用完后应该彻底烧毁,但他记得自己明明烧干净了,怎么会……
“这是我们从码头仓库后面的垃圾堆找到的。”周世昌捡起一片较大的纸片,上面还能看出“左营……驱逐舰……吨位……”几个字,“虽然烧了,但我们技术科用特殊药水处理过,能还原一部分内容。沈先生,您的《唐诗三百首》里,怎么会有军舰的数据呢?”
完了。
林默涵的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。
烧毁不彻底的密写记录,加上香港联络人被捕,加上那份可疑的电报,再加上那张该死的通缉令剪报——这些证据单个看都不致命,但串联起来,已经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。
周世昌现在缺的,只是一个口供。
或者说,一个让他自己招认的契机。
“沈先生,”周世昌站起来,走到林默涵身边,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,“我知道,你可能有苦衷。也许是被人胁迫,也许是误入歧途。只要你肯合作,把你知道的说出来,我保证,可以为你申请特赦。你还年轻,又有生意,何必要走这条绝路呢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温和,像一个长辈在规劝走错路的晚辈。
但林默涵知道,这是审讯的最后一招——软硬兼施。硬的证据已经摆出来了,现在来软的,给你一个“将功赎罪”的希望,很多人就会在这个关口崩溃。
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周科长,”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疲惫、挣扎,最后是释然的表情,“我……我说。”
周世昌的眼睛亮了,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:“这就对了。说吧,你是谁?你的上线是谁?你的任务是什么?”
“我不是什么李涛,也不认识什么**。”林默涵说,语气很平静,“但我确实……在帮一些人做事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美国人。”林默涵吐出三个字。
周世昌愣住了。
“准确地说,是美国中央情报局,CIA。”林默涵继续说着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清晰,“我在日本留学时,被他们招募了。他们让我回台湾,以商人身份做掩护,搜集情报,主要是经济情报和军事情报。香港那个刘永福,是CIA在香港的联络人,我发给他电报,用的是CIA提供的商业电码本,内容都是台湾的糖价、船运、港口吞吐量这些经济数据。至于军舰数据……那是美国人额外要求的,他们想了解台湾的防御能力,好评估对台援助的力度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周世昌:“周科长,您也知道,现在美国是我们最重要的盟友。他们想要些情报,我们不给,合适吗?但这种事情又不能明着来,所以就只能通过我这样的人。您要是不信,可以去问美国顾问团的约翰逊上校,他是我的单线联系人。”
周世昌的脸色变了。
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方向。如果是**间谍,那可以直接抓人,严刑拷打,立功受奖。但如果是美国CIA的人……那就复杂了。
现在台湾全靠美国援助,美军顾问团在台湾的地位极高,连蒋介石都要让他们三分。如果眼前这个“沈墨”真的是CIA的人,那他周世昌今晚的审讯,就等于捅了马蜂窝。
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周世昌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证据我没有,CIA做事不留证据。”林默涵摇头,“但您可以给美国顾问团打个电话,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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