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:南城天桥之盟约 (第3/3页)
和图表,此刻在他眼中,仿佛变成了未来可能驰骋其间的广阔天地,充满了别样的意义。
看了约莫一个时辰,感到眼睛有些酸涩,他合上书,吹熄了灯。
窗外月色正好,清辉洒落庭院。
他没有立刻上床,而是轻轻推开房门,来到寂静无人的小院中。
夜凉如水,秋虫在墙角低吟。
他褪去外衣,只穿一身单薄的短褂,在月光下缓缓摆开形意拳的起手式。
今夜,他不练激烈的套路,只是静静地站起了三体式。
沉肩坠肘,含胸拔背,虚灵顶劲,气沉丹田……要领一一在心头流过,身体随之调整。他闭着眼,感受着夜风的微凉,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坚实,感受着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。
白日里奔波的疲惫,心头激荡的情绪,以及对未来的种种思量,都在这静谧的站立中,慢慢沉淀,化入四肢百骸,与筋骨血脉融为一体。
半个时辰,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
当他缓缓收势,睁开眼时,只觉得神清气明,周身松活,白日消耗的精力似乎恢复了不少,甚至更添了几分饱满。
他抬头,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。
月光清冷,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。
明年三月一日。
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日子。
还有半年时间。
一百八十多个日日夜夜。
读书,锻炼。
等待,准备。
然后,走向那个被承诺打开的考场之门,走向那条布满荆棘却也充满可能的、未知的道路。
夜风吹过,庭中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仿佛在回应着他无声的誓言。
林怀安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,转身,脚步沉稳地走回房中。
油灯未再点燃。
他和衣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。
困意渐渐袭来,但他脑海中的念头却依旧清晰:
陈伯父……母亲……玉佩……案底……军校……
这些散乱的线索,如同夜空中的星辰,开始在他心中缓慢地、模糊地勾勒出某种尚不明确的轨迹。而他自己,正站在这轨迹的起点。
未来如何,尚未可知。
但他知道,从今日起,从陈伯父说出“我保你,能进考场”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,已经踏上了另一条轨道。
一条充满未知、挑战,却也闪烁着微光的轨道。
而这,正是他所求。
在沉入梦乡之前,最后浮现在他脑海里的,是陈伯父那只浑浊独眼中,偶尔闪过的、如同淬火寒铁般的锐利光芒。
那光芒,冰冷,坚硬,却似乎能刺破一切迷障。
带着这缕光芒的印象,林怀安缓缓闭上了眼睛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。
窗外的更梆声,远远传来,已是子时。
漫长的一天结束了。
而一段新的、充满准备与等待的征程,才刚刚开始。
民国二十二年,八月三十一日,夜。
林怀安独坐窗前,手边摊开的书本早已无心翻阅。
油灯如豆,在夏末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,将他清瘦而挺直的身影投在身后斑驳的土墙上,晃动着,拉长,又缩短。
窗棂外,是北平城沉入梦乡前的最后喧嚣。
远处隐隐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,更夫的梆子声在深巷中回荡,间或夹杂着几声犬吠。四合院里,邻家孩子的哭闹声渐渐平息,母亲的摇篮曲若有若无。
再远些,前门外大栅栏的戏园子该散场了,隐约的胡琴与喝彩声,被夜风揉碎了送来,飘飘忽忽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但这些声音,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,传到他耳中时,都已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他的手指,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枚青白玉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