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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月山河帖》 (第1/3页)
一、云帆初逢
永和七年的寒露时节,金陵城西古董行“听松阁”来了位青衫客。
掌柜沈墨白正用麂皮擦拭一只钧窑天青釉洗,抬眼时见那人立在多宝阁前,身形清癯如竹,手指虚悬在一卷泛黄诗稿上方,似触非触。午后的秋光斜穿槛窗,将他影子拉得细长,与满室青铜彝器、古陶汉瓦的影子交织成网。
“客官慧眼。”沈墨白搁下瓷洗,“那是前朝遗物,纸上墨痕淡了,魂还在。”
青衫客这才回身。沈墨白心中微惊——此人约莫三十余岁,面容寻常,唯有一双眼,沉静如古井,却映着粼粼波光,似将千年月色都收在眼底了。
“掌柜可知这诗来历?”声如松间泉。
“只知是前朝隐士手迹,无名无款,但笔意超然。”沈墨白展开诗卷,“平生共风月,倏忽间山川...好个‘倏忽间山川’!仿佛千年风月,只在俯仰呼吸之间。”
青衫客眼中波光微漾:“若我说,这诗是我昨夜所作呢?”
沈墨白一怔,随即失笑:“客官说笑了。这纸是前朝特制的‘云纹笺’,墨色入肌理,少说经了三百年风霜。且诗中气象...”
“且诗中气象,非今人能有?”青衫客接过话头,忽然吟道,“不期交淡水,赏识成忘年。沈掌柜,你我也算淡水之交了。”
沈墨白心头一紧。他从未自报姓名,招牌上也只书“听松”二字。正惊疑间,青衫客已从袖中取出一物,置于紫檀案上。
是一枚玉环。
玉质温润如脂,雕作流云环月之形,却在月缺处天然一道裂隙,似被时光咬了一口。最奇的是,玉中隐隐有光华流转,如活水般缓缓移动。
“此玉名‘山河玦’,可通古今。”青衫客轻抚玉身,“三百年前,我名陆云舒,字行舟。正是纸上题诗人。”
二、行舟梦笔
陆云舒的讲述,始于三百年前的某个秋夜。
那夜,他在长江畔的“停云书院”任山长。时值乱世,书院门庭冷落,唯有七八学子仍随他读经史、习诗文。月圆之夜,他携学生登临书院后的望江崖,见大江东去,月色铺银,忽然心有所感。
“那夜我见江中有一舟,无帆无桨,自天际而来。”陆云舒指尖轻触玉玦,玉中光华流转加速,“舟上无人,唯有一案、一灯、一笔、一纸。我鬼使神差登舟,舟即自行,逆流而上,破月而行。”
学生在崖上惊呼,他却恍若未闻。舟行愈速,两岸山川倒退如飞,四季在片刻间轮转——春桃忽成秋菊,青山转瞬白头。待舟停时,已至一处从未见过的江湾,岸上千竿修竹,竹中隐现草庐。
庐中走出一位白发老翁,自称“风月主人”。
“老翁说,他是守‘山河脉络’之人。”陆云舒眼中泛起追忆之色,“他说天地有经纬,时间如丝线,常人只沿一经一纬行走,却不知丝线交织处,可有捷径。”
老翁赠他玉玦与诗卷,言此玉可感应时空裂隙,诗卷空白,待他亲历古今后自会显现诗句。当夜,陆云舒在竹庐入眠,醒来竟已回到书院,手中却真真切切握着玉玦与空卷。
起初他以为是梦。直至三日后,他在书院古井边不慎滑倒,玉玦脱手坠井。他急忙打捞,捞起的却是一枚汉代玉璧——形制、沁色皆是汉物无疑,但那流云环月的纹样,分明与玉玦如出一辙。
更奇的是,诗卷上无端浮现出第一行字:“平生共风月,倏忽间山川。”
沈墨白听到此处,已觉掌心沁汗。他经营古董二十载,过手器物万千,也听过无数离奇传说,却从未遇过这般匪夷所思之事。他凝视那玉玦,忽然道:“所以陆先生...是通过这玉玦,穿梭于不同时代?”
“非是穿梭,是‘见’。”陆云舒纠正道,“玉玦不能送我肉身穿越时空,却能让我的神识附于不同时代的器物上,见彼时景象,感彼时人情。我成了时间的幽灵,山河的旁观者。”
三、危旆离心
永和七年的金陵,秋意渐深。
自那日后,陆云舒便时常来听松阁。沈墨白起初只当听奇谈,渐渐却发现此人学问之渊博、见识之精微,远非当世任何学者可比。他谈汉代石刻如亲见匠人凿琢,说唐代三彩如才从窑中取出,论宋代茶道竟能细述某次雅集上,某位名人衣袖沾染的松烟墨香。
更奇的是,每当陆云舒讲述时,听松阁的古物似有感应。那尊北魏佛像低垂的眼睑仿佛微抬,那面唐代海兽葡萄镜隐约映出非今时之景,就连架上的明青花,缠枝莲纹都似在缓缓舒张。
一日黄昏,陆云舒正说到他在一方南宋端砚上的经历。
“那是咸淳三年的临安,砚主是个不得志的文书小吏,每夜在油灯下抄写公文,闲暇时却在砚背刻些小诗。”陆云舒轻抚阁中一方相似的歙砚,“那夜他刻的是‘梦魂惯得无拘检,又踏杨花过谢桥’,刻到‘桥’字最后一笔,窗外忽然火光冲天——元军破城了。”
沈墨白屏息:“后来呢?”
“他怔了半晌,竟将未刻完的诗句磨平,改刻‘山河破碎风飘絮,身世浮沉雨打萍’。”陆云舒叹息,“刻完掷笔,整衣冠,向北方故都方向三拜,而后推门走入乱世烽烟。那方砚...后来流落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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