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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麒麟渡》 (第1/3页)
江南贡院放榜那日,秋雨如细针般刺着青石板。沈墨白站在榜尾,看见自己名字悬在最后一位,像片将落未落的枯叶。周围喧哗潮水般退去,他耳中只余父亲临终那句:“我沈家七代科举,未出过同进士……”
雨打湿了单薄青衫时,忽然有人撞了他。是个蓬头少年,抱着一摞泛黄书卷,撞散在地也不捡,只盯着榜文喃喃:“错了,都错了……”沈墨白弯腰替他拾书,指尖触到最上一本《文心雕龙注疏》,书页间竟夹着张淡金笺子,朱砂小楷写着:
“三番愁,五颠倒,七羁困。千嗔怪,万恶咒,百浇闷。”
他心头一震,这不正是昨夜科场第三题,自己苦思不得破题之句么?
“还我。”少年夺过书卷,抬头时沈墨白看清他眼睛——清亮得不像凡人,倒像古画里走出的仙童。少年打量他片刻,忽然笑:“你便是那刮肚搜肠的沈墨白?跟我来。”
一、麒麟阁
少年自称“文麟”,引他穿过雨巷,至一处从所未见的宅院。门额悬匾“麒麟阁”,墨色如夜,金字如昼。进得厅堂,四壁皆书,竹简、帛书、纸卷,自地板堆至穹顶。文麟抛来那本《文心雕龙》:“翻开三百零七页。”
沈墨白依言,竟见自己答卷全文赫然在目,朱笔批注密密麻麻:
“‘治国如烹小鲜’之喻,取自《老子》六〇章,然尔引申至‘火候’之说,实承宋人《膳夫经手录》论灸豚法,此谓‘刮肚搜肠’一也。唐时科考重经义,今科重策论,尔以古法对今题,如持汉尺量明布,谬矣。”
他冷汗涔涔。文麟又抽出一卷:“这是你乡试文章,破题用《尚书》‘若考作室’,本是好典,却不知唐太宗《帝范》已有‘作室’之喻,考官见之,以为拾人牙慧。”
“你……怎知这些?”
文麟盘腿坐上书堆,眼神忽然苍老:“我在此阁九百余年,见过如你这般的书生,没有一万,也有八千。皆困在‘博引’二字——不是书读得少,是读得太死。”他弹指,烛火忽明,“今日起,我教你何为真正的‘麒麟儿’。”
二、金口魔韵
文麟教法古怪。第一日,他不让沈墨白读书,反让他听雨。
“雨打芭蕉,是什么韵?”
“平平仄仄平平仄。”
“错。”文麟推开窗,“是‘大珠小珠落玉盘’的急,是‘润物细无声’的缓,是‘梧桐更兼细雨’的愁。韵在情,不在声。”
第二日,他取来数十份状元卷,让沈墨白找共同处。沈墨白熬至三更,颓然道:“皆是四平八稳,无一字出奇。”
文麟大笑,泼墨在那些卷上,墨迹化开处,竟浮现出另一些字句——原是每份答卷下都藏着夹层,真正的文章狂放不羁,有骂朝政之弊,有讽君王之短。
“明白么?好文章有两层,面上给考官看,底下给自己看。所谓‘金口魔韵’,金口说人话,魔韵说真话。”
沈墨白如遭雷击。他想起自己答卷,满篇圣贤之言,却无一句自己想说的。江南水患,他写过“禹功巍巍”;边关战事,他引过“卫霍雄风”。可那些饿殍、那些白骨,他半个字不敢提。
“你想中进士,还是想当沈墨白?”文麟突然问。
秋雨渐歇,月光漫进窗来,照见九百年的尘埃在飞舞。
三、颠倒乾坤
文麟开始带他去“见”古人。
不是读书,是真正看见——文麟袖中藏有一面铜镜,名“溯光”。持镜对书,书中人便从字里行间走出。沈墨白第一次见苏轼,是在《赤壁赋》的“白露横江”四字中。东坡布衣赤足,正俯身掬水。
“苏学士……”沈墨白颤声。
苏轼抬眼,笑得眼如弯月:“又是后世书生?问文章还是问功名?”
“问……问困顿之时,如何自处。”
苏轼甩甩手上水珠,指向江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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