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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墨辩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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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墨辩》 (第3/3页)

其手,触处皆空,唯闻雨中似有磨墨声:“……他年君亦归沧海,我乘墨云来渡君。”

    雷光裂天,照见砚底小字,乃何景明绝笔:“李兄见此,弟已舍筏。然知兄必携新筏来渡我,故留此砚为舟,共游墨海。”李梦阳大笑,笑声没于惊涛。忽将三十年随身玉笔,连同自己新编书论,尽数投入砚中。

    “今日方知,”他对着苍茫水面说,“你要舍的从来不是古法,是要我舍‘李梦阳’这张筏啊。”

    六、余响

    三年后,开封书肆出现奇帖《墨辩》。无署名,以李何往来手札为经,以二人未传之墨迹为纬。最奇者,末章载“李梦阳绝笔”《赠何生》,笔意竟类何景明;又有“何景明遗墨”《怀李兄》,字字皆李法度。学者哗然,真伪莫辨。

    百年后,有渔夫于滇池网得青瓷砚。砚中非墨非灰,唯有一叠浸透的残纸,墨色交融如泼墨山水。展读之,李书有何意,何墨含李风,竟成第三种笔墨。月光铺水,那些笔画仿佛在涟漪间重组:

    “我舍筏时汝执篙,

    中流回笔墨萧骚。

    今夜滇池皆古墨,

    一痕分照两波涛。”

    砚底隐现双鱼纹,细观之,一鱼逆流而上,一鱼顺流而下,相遇处水波荡漾成“性情”二字。渔夫不识字,觉花纹有趣,置砚于茅屋窗下接雨。春雨渐沥,砚中水满,倒映漫天星斗——恍若当年黄河浪,又似嵩山月,终化作书阁前那株老槐的簌簌叶响。

    而那场未竟的对话,仍在笔画的使转间继续:书以道性情,道在筏先;学古贵舍筏,舍在渡后。千古书家皆渡者,何人不在筏上?何人不在水中?只是有人抱着筏,以为登了岸;有人舍了筏,却忘了在渡河。

    残月西沉时,砚中积水微漾,泛起最后一个未曾写出的笔画:

    “原来你我,互为彼岸,互作舟筏。”

    (全文以明前七子李何墨辩为筏,渡书学永恒之争。墨痕深处,非关复古创新,但见性情二字,如何在水恒流变中,成就彼此最完满的囚徒与最自由的敌国。此所谓:书道在争执之外,性情于取舍之间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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