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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叶舟渡海不复还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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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叶舟渡海不复还》 (第1/3页)

    前朝文坛,有“学古如行舟,至岸当舍”之训,

    他却偏执雕琢终生不离“李杜之船”,

    终成一代诗匠,却魂魄永困文字牢笼。

    新帝登基开科举,见其试卷拍案称奇,

    御批“此真古人耶?朕要见他!”

    他跪伏殿前,竟以诗韵代语应对圣询,

    帝由喜转骇,由骇转悲,拂袖长叹:

    “卿诗如精工琉璃盏,美则美矣,”

    “然盏中无酒,亦无沏茶——空具形骸,魂安在?”

    是夜,他毕生雕琢的诗卷无火自燃,

    灰烬盘旋竟化一首绝世真诗,破空西去。

    前明文坛,自弘治、正德以降,有“前七子”振臂,倡言“文必秦汉,诗必盛唐”,天下翕然从之。其首李梦阳尝云:“作诗以道性情。”同侪何景明和之,更进一解,曰:“夫为文有不可易之法,然舍筏登岸,佛家所言,汝当自得。”意即学古如借船渡津,既登彼岸,则船当舍。此言一出,几成学诗者之金科玉律,然能悟“舍”字者,百无一人。有柳文望者,即困于此“舟”,终身未渡。

    文望,姑苏人,少负俊才,过目成诵。垂髫时,闻塾师讲李梦阳、何景明语,独于“舍舟”之论,心大疑之。暗忖:筏者,李杜文章,盛唐气象也。既为至美,何必舍之?当终身抱守,刻刻摩挲,或可臻其万一。自此,心窍如开一隙,亦如闭一铁门。眼中再无他物,惟“古人”是瞻。

    其学诗也,不读唐以后书。每得少陵、青莲、右丞、襄阳一诗,必焚香沐手,正襟危坐,徐徐展卷。首辨其平仄,次析其章法,再究其典故,复味其声气。一字未安,竟日惶惶;一句未谐,终夜反侧。书斋四壁,遍悬手抄唐贤诗句,行卧坐立,无非古人。偶欲自运,则如负千斤枷锁,必先忖:此情境,杜工部当如何下笔?此字眼,李谪仙曾否用过?如此数年,下笔果有唐音,俨然能以假乱真。乡里传抄,称其“柳家诗童,真魂转世”。文望闻之,沾沾自喜,益发笃信己道,于“舍舟”之说,嗤为畏途妄语。

    年既长,诗名愈盛,然性情亦愈僻。不涉世务,不交俗客,偶有文会,坐中高谈,无非“气象”、“格调”、“筋骨”。见人诗有宋元以下风味者,辄闭目摇头,如嗅腐物。自身作则,字字炼金,句句琢玉。得一律诗,往往经年始成,颔下须茎,尽为捻断。诗成,必矜示于人,问:“此似盛唐否?”人若答“神似”,则欣然有喜色;若稍有犹豫,必愀然不乐,归而毁之,重新呕沥。其妻孥家庭,柴米生计,全然不入其眼耳心曲。人间柳生,但知有诗,不知有人。

    如是者三十余年,江南皆知有“诗囚”柳文望。其诗,规矩森严,气韵沉雄,置之《全唐诗》中,几不可辨。然亦仅止于“不可辨”耳。骚人墨客,初读震撼,再读叹服,三读则觉如对精工木偶,眉目宛然,终无温热。有慧眼者私语:“柳公之诗,如临古帖,笔笔有来历,字字无己意。”此言渐传,然文望沉溺已深,犹自雕镂不止,以为千秋诗脉,尽在己身。

    鼎革易代,新朝定鼎,开科取士,欲揽天下英才。文望年已望五,自恃高才,欣然赴试。闱中试题为“王道荡荡”,此正合其平日所摹“庙堂雅音”。于是摒绝今思,摄敛魂魄,以周身之学,仿杜工部《三大礼赋》体势,融韩昌黎“载道”之思,间以樊川慨叹,缀以义山藻采,洋洋洒洒,作宏文一篇,诗赋数章。自谓金钟大吕,足以撼动天听。

    是科主考,乃新朝学士,本亦博古通今之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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