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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雪山霞肝录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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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雪山霞肝录》 (第3/3页)

城化为琉璃之城,万民如傀儡仰首,苍穹之上,一只巨眼缓缓睁开。

    丘处机忽盘膝坐下。他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竟是一面寻常铜镜,背面刻着“地幽瞻岵屺,天远望峰峦”,正是郭守敬笔迹,旁侧却多了一行小楷:“长春子补注:天道无情,人道有止。”

    “郭道兄临终前,托人赠我此物。”丘处机以指叩镜,其声清越如磬,“他说,若遇雪镜现、孤鸾惊,可凭此镜问道。”

    镜中映不出影像,唯有一片混沌。阔阔出的冰鉴之光射来,竟被混沌吸入,如泥牛入海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!”阔阔出脸色骤变,“此为何物?”

    “地幽瞻岵屺,天远望峰峦。”丘处机朗声诵道,“郭兄早知霞肝之秘,但他参破的,非‘通天’,而是‘问道’。”他将铜镜反转,背面竟镌微缩的雪山江河,“霞肝通阴阳,是因它本就是天地之‘肝’,主疏泄,调气机。你所为,是在断绝人间最后一口生气。”

    混沌渐散,镜中浮现郭守敬虚影。他立于观星台废墟,仰天大笑:“阔阔出,你算尽天机,却不知真正的‘长生天隙’,在你心里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火坑中所有霞肝尸体同时浮起,化为漫天霞光,却不是射向苍穹,而是倒灌入阔阔出体内!他惨叫一声,周身琉璃化,五脏六腑透出炽光——那是数百冤魂的执念,是天地反噬的业火。

    “以人心代天心,终被人心所噬。”丘处机起身,踏出毡帐。

    身后,冰鉴寸寸碎裂。阔阔出在霞光中化为一尊琉璃像,面容定格在无尽骇然。那琉璃渐渐透明,最终“砰”然炸开,散作满天星尘,融入雪镜清辉。

    尾声湛然忘机

    耶律楚材率军攻入时,只见丘处机独坐河畔,手中铜镜已裂。

    “阔阔出……”

    “亡了,亦非全亡。”丘处机望向苍穹——雪镜正缓缓褪去血色,恢复皎洁。那些星尘飘向月轮,如萤火归天。“霞肝本无善恶,人心赋予其义。阔阔出欲以己心代天心,反被万心反噬,也算得其所哉。”

    耶律楚材沉默片刻:“那阿剌瓦与郭守敬……”

    “霞肝已散,他们的执念也该消解了。”丘处机起身,忽一个踉跄。耶律楚材欲扶,却见他摆摆手,自怀中取出那半枚玉琥——已化为普通白石。

    离开术赤岛时,天将破晓。丘处机回首望去,雾气中的沙洲真如蓬岛微茫,仿佛一场大梦。筏行至鄂尔浑河心,他忽将白石掷入水中,涟漪荡开,映出朝霞漫天。

    “真人今后何往?”

    “回栖霞观,注《道德》。”丘处机笑了笑,“春意虽阑,道心长青。”

    三月后,寒露又至。丘处机的“栖霞观”彻夜烛明,他在修订《摄生消息论》。子时,推窗见月,雪镜未现,苍穹唯有一轮寻常秋月。

    忽闻叩门声。开门,见一道童打扮的少年挎篮,内盛新采雪莲。“弟子自雪山来,奉师命送药。”少年抬首,额间一点朱砂痣,眸清似雪山湖水。

    丘处机怔了怔,侧身: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丹房烛火跳了一跳,映得满室生春。远处隐约有牧歌传来,似霓裳余韵,又似故人低语。他烹茶时,瞥见铜盆水中月影摇曳,恍惚间,似有霞光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窗外,和林城万帐灯火渐次熄灭。唯此一窗烛火,独对苍穹,静待下一个三百载。

    注:小说以丘处机“一言止杀”历史事件为骨,融入道教宇宙观与蒙元多元文化。通过丘处机、郭守敬、阔阔出三人对“天地戾气”的不同态度,构建“智析微芒、明破固隅、道法自然”的多层哲思。结尾“朱砂道童”的出现,既暗喻道脉传承不息,亦呼应历史上丘处机在漠北传道之功。文中萨满仪式、道教仪轨、回回天文学等细节皆考据自史料,奇幻设定嵌套于真实历史脉络之中,展现文明碰撞下的天道人心之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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