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金箔记》 (第3/3页)
此镀金也;晚年悔悟,励精图治,又复真金。人如金,常在真假间。”
帝长叹:“卿可谓天下第一鉴金人。”墨摇首:“臣只鉴物,难鉴心。人心如金,需自鉴。”
帝崩,新帝登基。墨辞官归隐,将金箔秘术传于弟子,唯留祖训:“此术可鉴文,难鉴人;可辨金,难辨心。慎之,慎之。”
十一
又十年,江南有富商以镀金佛像骗捐,信徒如云。地方官受贿不问,百姓苦不堪言。时墨已年迈,闻之,令弟子取“真伪箔”往。
弟子覆箔佛身,竟现“泥塑”二字。信徒大哗,砸佛验之,果为泥胎镀金。富商逃窜,官府始查。
事后,弟子问墨:“师父早知官府腐败,何不早除?”墨指院中老槐:“见蚁蛀干,是立即伐树,还是待其结籽后?”弟子恍然。
是夜,墨梦父来,问:“吾儿,今明真金不镀金之意否?”墨答:“真金不镀,因无需镀;假金镀金,因非真金。然世人多爱镀金之耀,不察真金之质。儿以金箔示人,非炫技,乃明道。”
父笑而颔首,隐去。
十二
墨临终,召弟子于榻前,指匣中金箔:“此物留世,福祸难料。你等须立三誓:一不用以敛财,二不用以害人,三不用以饰伪。”
弟子问:“若遇假金当道,真金蒙尘,亦不用乎?”墨目现精光:“当用时,不惜用;不当用,绝不妄用。此中分寸,在尔本心。”言毕而逝,寿八十有一。
葬日,江南士子商贾百姓送者数千人。有不知名者置金箔一片于墓前,上书“真金”二字,迎光久视不褪。
十三
墨逝后百年,鉴真阁犹存,然金箔秘术已失传。时有官员欲仿制,皆不得其法。唯市井流传《金箔谣》:
“真金不镀金,镀金非真金。
金箔鉴真假,难鉴世人心。
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
莫学镀金术,流光空损真。”
有耄耋老者言,曾见墨之再传弟子,隐于山野。问及金箔真义,答曰:“祖师父一生所鉴,非文非金,乃一个‘真’字。人在真中,如鱼在水,不自知而自在;人离真,如鱼离水,纵镀金鳞,终将枯死。”
又百年,有盗墓者掘墨墓,见棺中无金银,只一匣,内置褪色金箔一片,隐约有字。盗者不识,弃之荒野。牧童拾得,映日观之,见“真”字流转如活,大奇,献于县学。
先生见之,默然良久,悬于堂上,曰:“此真师也。”自此,县学风大变,重实学,轻虚文,出真才无数。金箔历百年而字不灭,人皆称奇,谓之“真金不灭”。
然真伪之辨,至今未绝。天下熙攘,利来利往,镀金之术花样翻新,真金之质几人能识?墨之遗训,犹在风中:
假金方用真金镀,若是真金不镀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