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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樗经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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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樗经》 (第3/3页)

    夜风骤起,病榻帷帐掀开。本该昏迷的知府缓缓坐起,撕开胸前溃烂皮肉——里面没有心脏,只有一团碧色蚕丝,裹着枚拳头大的虫蛹!

    “你...”张砚书剑尖颤抖。

    “逆子,”张怀远声音空洞,“三年前你毒杀贵妃未成,反中木蛊。为父只得行险招,以七位太医养蛊,再取林逢春三年心头血温养,方保住你这条命。”

    他扯开官袍,自胸至腹一道骇人缝合疤痕:“真正的第八只蛊,一直在为父体内。今夜它化蛾破体时,会将你身上蛊毒尽数吸出...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虫蛹爆开。碧色飞蛾振翅,直扑张砚书!

    千钧一发,明舟掷出银刀,将飞蛾钉在樗树干上。碧血喷溅,树干瞬间枯萎。

    “许明舟!”张氏父子齐喝。

    “医者有三不救,”明舟割断林逢春绳索,“其一,虎狼之心;其二,父子相噬;其三...”

    他自怀中取出陶瓮碎片,上有盲叟以血所书八字:

    “樗蚕食母,蛾出人亡。”

    碧蛾惨叫,腹尾裂开,涌出千百幼蚕!原来这蛊虫成熟时,会反噬所有携带木蛊者。张家父子胸口同时溃烂,碧蚕破体而出,钻入泥土。

    七棺太医尸身轰然倒塌,心口樗木生根发芽,顷刻长成七棵小樗树。

    七、无用之用

    三日后疫退,江宁城樗树尽枯。

    明舟辞别时,林逢春送至渡口:“先生何以知最后真相?”

    “陈院判临死所赠棋谱,”明舟展开残卷,露出背面小字全貌,“‘樗蚕化蛾时,毒主现真身。然蛾出必食母,慎之’——他知你必来寻仇,故意留此线索。”

    “那真正的解药...”

    “本是寻常。”明舟从药箱取出一包臭椿皮,“此物煎水,外敷内服皆可。所谓‘心头血为引’,不过是为引真凶现形。”

    “那张砚书下毒,当真只为解自己蛊毒?”

    明舟望江涛许久,轻声道:“三年前贵妃中的,是皇后所下木蛊。张砚书受命灭口,反被贵妃临死反噬。他父子一个想立功,一个想保子,才布此局。”

    “可怜七位太医...”

    “医者终成药材,”明舟长揖,“此去岭南,永不归矣。”

    扁舟离岸时,林逢春忽喊:“那株樗树,先生当初为何日日收集白花?”

    明舟自舟中举起最后一片臭椿皮,迎光可见细密木纹,恰如棋枰经纬:

    “家师曾言,臭椿虽贱,其花预报瘟疫。见花则备皮,可救万人。”

    “三年前我若懂此理,何至今日。”

    尾声

    三月后,岭南某山村。一赤脚郎中行医乡野,药箱里总有晒干的臭椿皮。

    有孩童问:“此木臭味难当,有何用?”

    郎中笑指山中老樗:“你看它,木不堪材,花不堪嗅,虫不堪食。然瘟疫起时,万木凋零,唯它花开花谢,提醒人间——”

    “无用之用,是为大用。”

    夕照漫过樗树林,郎中背影渐隐入苍茫。远处新坟七座,坟头各生臭椿一株,亭亭如盖。

    其叶蓁蓁,其华灼灼。

    臭遍四野,而生万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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