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99章夜访云顶阁,买家峻停车街角 (第2/3页)
“只是换个地方熬。”
买家峻没有说话。
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。从三楼的窗望出去,看不见街景,只看得见对面那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居民楼。此刻已是子夜,那楼里亮着灯的窗只剩三五扇,疏疏落落,像打瞌睡的老人半阖的眼。
常军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那是农机二厂的职工宿舍。”他说,“八五年建的预制板楼,房龄三十八年。”
他喝了口茶。
“前年鉴定过,安全性Dsu级。解迎宾的项目公司三年前就签了拆迁协议,承诺去年六月回迁。去年六月推到今年六月,今年六月推到明年年底。”
他把茶杯轻轻搁下。
“明年年底是后年年初的意思。”
买家峻没有接话。
常军仁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短,几乎只是嘴角牵动半寸的幅度。买家峻从没见组织部长这样笑过——不是工作场合那种标准的、分寸恰到好处的微笑,是一个人独自对着镜子时,看见皱纹又深了一道的那种笑。
“买主任,”常军仁说,“你知道我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几年吗?”
买家峻说:“八年。”
常军仁点点头。
“八年。部里换了三任书记,市里换了四任市长。隔壁发改局的局长进去了,财政局的副局长也进去了。我还在。”
他把“还在”两个字咬得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有人以为我是解宝华的人。有人以为我是韦伯仁的人。还有人直接问我——常部长,您是哪条线上的人?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说,我是组织部的人。”
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被官场岁月打磨得很圆的眼睛。棱角磨平了,锋芒磨钝了,连瞳孔的颜色都被漫长的文件、会议、人事档案漂得有些发灰。
但这双眼睛此刻没有回避他。
“解迎宾第一次请我到云顶阁吃饭,”常军仁说,“是七年前的八月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。
“那天我女儿刚拿到复旦的录取通知书。我老婆高兴,说老常,这么多年你都没休过假,今年闺女上学,你送一趟,顺便在上海玩几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说好。”
窗外那几扇亮着的窗又灭了一扇。
“解迎宾那天做东,作陪的有韦伯仁,有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,有建行信贷科的科长。菜是什么我记不清了,酒是茅台,开了三瓶。”
常军仁把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推到一边。
“酒过三巡,解迎宾说,常部长,听说令嫒考上复旦了?祝贺祝贺。我说谢谢。他说,上海消费高,令嫒一个人在那边读书,租房、吃饭、买书,一年没个七八万下不来。您和嫂子都是工薪,负担不轻啊。”
他停了很长时间。
“他说,我们公司每年有个人才培养计划,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大学生。令嫒成绩这么好,家里条件又困难,正好符合条件。一年八万,四年三十二万,不用还。”
买家峻没有说话。
“我说不用。他说常部长,您别误会,这不是给您,是给孩子读书用的。您做父亲的,忍心让孩子在学校吃不好穿不好,为了省几块钱公交车费走四站路?”
常军仁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没说话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第二天,韦伯仁到我办公室送材料。临走时好像突然想起来,说常部长,昨天迎宾那边财务问我,资助协议上家长签字那一栏,是您签还是嫂子签?”
买家峻开口。
“您签了。”
不是疑问。
常军仁看着他。
“我签了。”
他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,一饮而尽。
“七年。三十二万,分四期打到女儿卡上。第一期她问我,爸,这是哪来的奖学金?我说是企业助学项目。她信了。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窗外那盏终于灭掉的窗。
“她读到大三,开始考研。考上了,学校有个公派交流项目,去德国读一年。她打电话回来,说爸,项目要自己承担一部分费用,八万块。”
买家峻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。
“您又找了解迎宾。”
常军仁没有回答。
他不需要回答。
“那次不是我找的他。”常军仁说,“是韦伯仁打电话给我,说常部长,听说令嫒要去德国了?迎宾那边正好有个国际交流基金,专门支持优秀大学生出国深造。还是老规矩,不用还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还是三十二万。”
买家峻看着他。
七年前的三十二万,四年前的第二个三十二万。
六十四万。
组织部长一年的合法收入,扣完税、扣完公积金、扣完这这那那,不到十五万。
六十四万,四年不吃不喝都攒不够。
“常部长。”买家峻开口。
常军仁抬起手。
那手势很轻,像要把这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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