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楚梦瑶 第18章 我爱你 (第3/3页)
楚梦瑶含着糖点头,看着他眼里的光,比油灯还亮。她知道,这些棉籽会像他们的日子一样,在春风里发芽,在夏雨里生长,到了秋天,又会结出满枝的白絮,把岁月填得满满当当,暖得人心头发烫。
惊蛰刚过,檐角的冰棱融成细流,顺着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,“嘀嗒”声敲碎了最后一丝冬意。楚梦瑶蹲在院角的菜畦边,手里捏着颗饱满的菠菜籽,指尖的温度让籽壳微微发潮——这是林逸昨天从王大叔家换来的种,据说埋在土里三天就能冒芽。
“离太近了,间距得留半拳。”林逸扛着锄头从外面进来,裤脚沾着田埂上的软泥。他放下锄头蹲到她身边,用手指在土里划出浅浅的沟,“你看,这样每颗籽都有地方扎根。”楚梦瑶学着他的样子分籽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,两人都顿了一下,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。
菜畦是年前就翻好的,土块被林逸用耙子碾得细如粉末,混着去年秋天攒的草木灰,黑油油的透着生气。楚梦瑶把籽撒进沟里,林逸就用小铲子覆土,动作配合得像演练过千百遍。阳光穿过新抽芽的桃树枝,在他们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暖得人想打哈欠。
“去年的萝卜窖得差不多了,”楚梦瑶忽然说,手里的菜籽撒完了最后一把,“下午去挖两个出来,炖排骨怎么样?”林逸正用脚轻轻把土踩实,闻言抬头笑:“你前儿说想吃糖醋的,咋又变了?”她抿嘴笑:“看你最近劈柴累,炖排骨补力气。”
他低头继续踩土,耳根却悄悄红了。开春后他确实忙,既要修缮漏雨的屋顶,又要去后山割新抽的茅柴,每天回来都一身汗。楚梦瑶嘴上不说,却总在他睡前把艾草水端到炕边,还在他的粗布褂子里偷偷缝了层薄棉——说是“怕早晚凉,别冻着”。
中午炖排骨时,楚梦瑶往锅里扔了把自己晒的干豆角,水汽漫出锅盖时,林逸正在堂屋编筐。他编的是圆底筐,竹篾在手里翻飞,经纬交错间渐渐显出规整的弧度。这是他跟着张叔学的第三样手艺,前两样是编筛子和扎篱笆,都被楚梦瑶拿来派了用场:筛子晾着去年的干辣椒,篱笆圈着院角的鸡仔。
“编这么大,想装啥?”楚梦瑶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饼进来,鼻尖沾着点面粉。林逸抬眼看她,竹篾在指尖顿了顿:“等菠菜长成了,装菜用。”他手里的筐渐渐成形,边缘被他用竹刀削得光滑,避免扎手——他总记着去年楚梦瑶摘豆角时被竹筐划了手,血流在豆荚上,看得他心疼了好几天。
饭后楚梦瑶去洗碗,林逸拿着筐跟到灶房,往筐里铺了层软草:“下午去溪里摸两条鱼?这筐刚好能装。”她在围裙上擦着手笑:“溪水解冻了?前儿看还结着薄冰呢。”“化了,早上路过时看见有小鱼跳,”他把筐放在门边,“你在家缝你的帕子,我去就行。”
楚梦瑶却不依,找出两双胶鞋:“一起去,我帮你看筐。”她其实是怕他又像去年那样,为了摸条大的往深水区走,脚腕被碎石划出道长口子。林逸拗不过她,只好帮她把裤脚扎紧:“溪边滑,跟着我走。”
村西的小溪果然解冻了,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,阳光照进去,碎金似的光点在石缝间跳。林逸挽着裤腿站在浅水区,手里举着竹筐,目光紧盯水面;楚梦瑶坐在岸边的青石上,手里拿着针线,其实眼神总跟着他的身影动。
“看!”林逸忽然扬起筐,两条银闪闪的小鱼在筐里蹦跳,溅起的水花沾在他脸上,像撒了把碎钻。楚梦瑶笑着拍手,忽然发现他脚边的水泛起圈涟漪,“小心后面!”话音刚落,林逸已经弯腰,筐子猛地往下一扣——竟是条半尺长的鲫鱼,在筐里使劲摆尾。
“晚上熬鱼汤。”他提着筐上岸,裤腿湿了大半,却笑得格外亮。楚梦瑶赶紧拿出帕子给他擦脸,指尖擦过他下巴的胡茬,触感扎手又温热。“你看你,鞋都湿了。”她嗔怪着,却把自己的干帕子塞进他兜里,“快穿上鞋,别着凉。”
回家的路上,林逸把筐挂在扁担两头,楚梦瑶跟在旁边,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晃悠的筐子。路过王大叔的菜地时,看见去年种的油菜花已经开了零星几朵,黄灿灿的在风里晃。“下个月就能摘菜籽油了,”林逸忽然说,“到时候给你炸油饼吃,放糖的。”
楚梦瑶心里甜丝丝的,忽然想起今早撒的菠菜籽:“你说,它们明天会发芽吗?”林逸停下脚步,认真地想了想:“会的,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肯定,“就像咱去年埋的桃核,开春不也冒出绿芽了?”
傍晚时,楚梦瑶坐在炕边缝帕子,帕子上绣着片小小的菠菜叶,针脚歪歪扭扭——这是她新学的花样。林逸坐在对面编筐,竹篾的清香混着鱼汤的鲜气在屋里漫。窗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随着晚风轻轻晃,像两棵依偎在一起的树,根在土里缠得紧,叶在风里摇得柔。
“明天去看看菜种醒了没?”楚梦瑶扎下最后一针,把帕子叠好放进他的布兜——那是给他装针线用的,他总爱用牙咬线头。林逸“嗯”了一声,手里的筐已经编完,圆滚滚的像个小粮仓。他把筐放在炕边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摸出颗用红绳系着的桃核,上面刻着个小小的“瑶”字。
“去年捡的桃核,刻了好久。”他把绳链戴在她脖子上,指尖擦过她的锁骨,“等桃树结果,就把最大的那颗留给你。”楚梦瑶摸着颈间的桃核,温温的,像他手心的温度。窗外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筐里的软草上,暖得让人想眯起眼睛。
夜里,楚梦瑶做了个梦,梦见菜畦里的菠菜冒出嫩红的芽,林逸正弯腰给它们浇水,她跑过去时,脚下的泥土软得像棉花。
小满刚过,院角的桃树挂了果,青绿色的小桃像盏盏小灯笼,藏在新抽的嫩枝间。楚梦瑶搬了竹梯靠在树干上,手里挎着竹篮,正踮脚够最顶上那只长得最圆的桃果——林逸说这只朝阳,熟了准最甜。
“慢点,别摔着。”林逸站在梯下扶着梯子,掌心抵着梯柱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仰头看她,阳光穿过桃叶的缝隙落在她发间,像撒了把碎金,她伸手够桃时,裙摆被风掀起个小角,露出脚踝上那根红绳——是去年端午他编的,说能避邪。
“抓到了!”楚梦瑶把青桃放进篮里,低头冲他笑,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。梯子晃了晃,林逸赶紧收紧手臂稳住,喉结滚动了下:“够不着就别硬够,等我来。”她却偏要再试,脚尖踮得更高,篮柄不小心撞在树枝上,熟透的樱桃从枝头掉下来,砸在林逸的草帽上,弹落到他肩头。
“你看,老天爷都给你送果子吃。”楚梦瑶笑着跳下梯子,伸手去捡他肩上的樱桃,指尖擦过他的脖颈,像触到团温热的棉絮。林逸顺势握住她的手腕,往怀里带了带,竹篮撞在两人中间,青桃“咚咚”滚出来,落在草地上。
“捡桃还是投怀送抱?”他低头看她,声音里带着笑,呼吸扫过她的额头。楚梦瑶脸一热,挣开他的手去捡桃,指尖触到草叶上的露水,凉丝丝的,倒比他的目光更能让人冷静。
“晚上用青桃酿酒吧?”她抱着竹篮往厨房走,声音有点飘,“张婶说,加些冰糖封在坛里,秋天开封能甜掉牙。”林逸跟在后面捡散落的桃,闻言应道:“再放些桂花,去年晒的干桂花还在罐里。”
厨房的窗台晒着新收的豌豆,淡绿色的豆荚在竹匾里排得整整齐齐。楚梦瑶把青桃倒进陶盆,用清水冲洗,桃毛沾在手上,痒得她直缩手。林逸走过来,拿起丝瓜瓤替她擦桃:“我来吧,你去把坛子里的米酒倒出来滤滤。”
陶坛放在地窖最里面,楚梦瑶搬出来时,坛口的泥封已经裂开细缝,酒香混着米香漫出来,引得檐下的鸡仔都往厨房门口凑。她用布巾擦净坛身,找出发酵用的细布筛,刚要动手,林逸忽然从背后圈住她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上:“别碰筛子边,昨天磨的毛刺还没修。”
他的胡茬蹭得她颈窝发痒,她笑着躲:“那你帮我?”他嗯了声,接过筛子用砂纸细细打磨,她则往灶里添柴,火光照亮两人交叠在灶台上的手——他的手骨节分明,沾着桃汁;她的手小巧些,指甲缝里还嵌着点豌豆绿。
“对了,后山的野草莓该红了,”楚梦瑶添完柴直起身,“明天去摘点,泡在米酒里肯定好喝。”林逸打磨完筛子,把米酒倒进筛里过滤,乳白色的酒液顺着布纹往下滴,在碗里积起小漩涡:“下午就去,趁日头没那么毒。”
午后,两人提着竹篮往后山走。山道旁的野蔷薇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,林逸随手摘了朵别在楚梦瑶的发间,她低头时,花瓣落在篮沿,像只停驻的蝴蝶。野草莓长在灌木丛里,红得透亮,楚梦瑶蹲下身摘,指尖被刺扎了下,“嘶”地吸了口气。
林逸赶紧拉过她的手,把指尖含在嘴里吮了吮,眉头皱着:“说了让你小心。”她脸腾地红了,抽回手时,指尖还带着他的温度:“又不疼。”话虽如此,却乖乖让他走在前面拨开带刺的枝条,自己跟在后面捡他摘好的草莓,像只被护着的小尾巴。
篮子很快满了,林逸用宽大的桐叶把草莓盖住,免得被太阳晒软。往回走时,楚梦瑶看见崖边有丛野薄荷,跑过去摘了把,说要放进桃酒里增香。林逸在后面喊:“慢些跑!”声音撞在山壁上,荡出回音,惊起几只山雀。
傍晚的霞光把院子染成金红色,林逸在檐下搭了晒架,楚梦瑶把新收的玉米串挂上去,金黄的玉米粒在光线下像琥珀。两人踩着板凳往上挂时,林逸故意晃了晃板凳,楚梦瑶吓得抓住他的胳膊,他却趁机在她脸颊亲了口,像偷吃到草莓的孩童。
“晚上做草莓酱吧?”她倚在他怀里,看夕阳一点点沉进山坳,“留着冬天抹馒头。”林逸低头闻她发间的蔷薇香,声音低沉:“再蒸两笼红糖糕,就着酱吃。”
灶房的灯亮起来时,竹匾里的豌豆已经晒得半干,楚梦瑶坐在小板凳上剥豆,林逸则在石臼里捣着冰糖。“啪嗒”一声,颗豌豆蹦到他脚边,他弯腰捡起来,递到她嘴边:“尝尝,甜不?”她张口咬住,豆仁的清香混着他指尖的糖味在舌尖散开。
月光爬上窗台时,桃酒已经封进坛里,坛身上用红绳系着张纸条,写着“芒种封,中秋启”。林逸把坛子搬进地窖,楚梦瑶跟在后面举着油灯,地窖里的阴凉混着酒香,像藏了个温柔的秘密。
“等开封那天,咱就在桃树下摆张桌子,”她看着坛口的红绳,“请张婶和王大叔来尝尝。”林逸关地窖门时,指尖擦过她的手背:“再杀只自己养的鸡,做你爱吃的黄焖鸡。”
回到屋里,楚梦瑶坐在灯下缝补林逸磨破的袖口,他则坐在对面编着新的竹篮,竹篾碰撞的轻响和针线穿过布面的“沙沙”声,像首温柔的曲子。檐下的玉米串偶尔“啪”地掉粒玉米粒,惊得檐角的夜鸟轻啼一声,又沉入梦乡。
“明天去给菜畦除草吧,”楚梦瑶忽然说,针尖在布面上顿了顿,“菠菜该间苗了。”林逸应着,手里的竹篮渐渐显出月牙的形状——那是给她装针线和碎布用的,他特意编得浅些,怕她弯腰取东西累着。
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淡淡的影,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。楚梦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忽然觉得,日子就像这慢慢成形的竹篮,经纬交错间,都是踏实的暖意。而那些藏在坛里的酒,挂在檐下的玉米,还有他眼里的光,都是为了某个约定的时刻,悄悄积攒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