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2章 您的发夹 (第3/3页)
。白光一明一灭,在浅色的墙壁上投下不安的阴影。
一旁,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踩在梯子上,手里拿着工具,正在修理。他的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只能看到一截瘦削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。
裴文君一个人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灯光从头顶洒下来,把白色的婚纱照得格外明亮。她低下头,摆弄了一下裙摆,发现根本收不起来——纱太厚,层数太多,像一朵不肯合拢的花。
这样的裙子,自己和王宜安怎么手牵手走路呢?她皱了皱眉,嘴角却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。
这时,店员拿着另一件婚纱走了进来。那件婚纱简单得多——修身的设计,缎面材质,裙摆刚刚及地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她把婚纱挂在一旁的衣架上,走过来帮裴文君解开背后的系带。
“裴小姐,这是您的发卡吗?”店员从一旁的凳子上捡起一个东西,举到裴文君面前。是一根黑色的发夹,细细的,很旧了,漆面已经有些斑驳。
裴文君转头看向那个发夹,只一眼,她立刻愣在了原地。
她的目光像被钉住了,盯着那根发夹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——慈善晚宴的洗手间,那个借发夹的男人;旅馆房间里,他把它还给她;还有那个名字,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想起的名字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门外。走廊上,那盏闪烁的灯管已经修好了,白光稳定地亮着。而那个修灯的电工,已经不在了。梯子还立在墙边,工具箱还敞着口,人却像蒸发了一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裴文君顾不上那么多,穿着裙托就冲了出去。白色的纱裙在她身后翻滚,像被风吹起的浪。她跑过走廊,跑下楼梯,脚步急促而慌乱,高跟鞋敲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婚纱店里的客人和店员纷纷侧目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她一直追到了街上。
春天的阳光落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街上人来人往,车流如织,梧桐树的新叶在头顶沙沙作响。她站在婚纱店门口,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——穿工装的男人,戴帽子的男人,瘦削的、熟悉的背影——
可是,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站在那里,胸口起伏着,手里攥着那根发夹,指节泛白。风吹过来,吹动她额前的碎发,也吹动她身后那蓬大的裙摆。白色的纱在风里轻轻飘动,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。
“怎么了?文君?”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,车门打开,王宜安从里面冲出来。他看到只穿了裙托的裴文君站在街边,脸色有些白,眼神恍惚,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快步走过去,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头发,目光里满是关切。
裴文君看向他,笑了笑。那笑容有些勉强,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没有散尽的惊慌。但她摇了摇头,没有解释,转身回了婚纱店。裙摆在她身后拖过地面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“怎么了?怎么穿着裙子就跑出去了?”裴攸宁站在婚纱店门口,看到女儿回来,忍不住问道。她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几秒,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。
裴文君已经恢复了平静。她笑了笑,那笑容自然了许多,声音也轻快起来:“刚才在楼上看到楼下有个人像我小学时候的同学,所以就追出来看看。”她说完,还自嘲地摇了摇头,“结果看错了。”
大家都没有怀疑,便就此揭过。宋佳琪还在翻手机里的照片,裴攸宁帮她理了理裙摆,店员笑着问要不要试另一件。一切如常,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。
回到家的裴文君把自己锁在卧室里。窗帘拉上了,光线暗了下来,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空间。她从手包里拿出那根发夹,举到灯下。
黑色的,细细的,漆面已经有些斑驳,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,像一个无声的秘密。她翻过发夹,背面没有任何标记,但她知道——是那根。是两年前在旅馆里,苏一鸣说的,他自己留下的那根。
她把发夹重新放回包里,抬头看向窗外。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线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她闭上眼睛,靠在床头,听着自己的心跳,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