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祭山神 (第3/3页)
静,不是什么都没有的空旷,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的沉寂。只有风吹过百年老松树梢发出的那种类似于鬼哭狼嚎的哨音。
这种压迫感,不是在京城的饭局上,也不是在苏联的军列上能体会到的。那是大自然最原始、最不讲道理的威严。在这里,没有什么万元户,也没有什么倒爷,只有猎人和猎物。
终于,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。这地方三面环山,像是个天然的太师椅。正中间有一棵足有三四个人合抱粗的老红松,树皮开裂得像龙鳞一样,树干上缠着不知多少年的红布条,有的已经褪色发白,有的还鲜红刺眼,那是一代代猎人用命换来的祈愿。
这就是朝阳沟几代猎人祭祀的“神树”,也是传说中山神爷落脚的地方。
李山河跳下爬犁,靴子踩进没过膝盖的深雪里。他没让彪子帮忙,自己扛着那个几十斤重、冻得跟铁疙瘩似的黑猪头,一步一步走到树下。那猪头面目狰狞,獠牙外露,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他把猪头端端正正地摆在树根底下的一个天然石台上,猪鼻子冲着大山深处。又把那只大红冠子的公鸡宰了,热血洒在猪头周围,红白相间,触目惊心。
彪子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喘,老老实实地把那一坛子烧刀子抱过来,狠狠一掌拍开泥封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浓烈的酒香瞬间在冷冽的空气里炸开,那味道冲得人直迷糊,连周围的寒气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。
“跪。”
李山河低喝一声,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山谷里却带着回音。
两人齐刷刷地跪在雪地上。这雪底下是冻土,比石头还硬,膝盖砸上去,钻心地疼。但两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山神爷爷在上,弟子李山河……”
李山河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,带着一股子穿透力。他没求财源广进,也没求高官厚禄,因为那些东西他靠自己的脑子和胆子能挣来。他在求一种契约,一种人和这片天地之间的默契。
“以此牲礼,换一方平安。野牲口我不绝户,过路客我不欺生。弟子这次回来,是要带着乡亲们换个活法,求山神爷赏条路走!”
每念一句,他就重重地磕一个头。额头撞在冰冷的雪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那是实打实地磕,几下子额头上就渗出了血丝,混着地上的雪沫子,显得格外虔诚。
彪子在后面跟着磕,那脑袋更实诚,也没戴帽子,那光头在雪地里磕得通红。平时这小子混不吝,连鬼都不怕,跟人动刀子都不眨眼,但在这大山面前,他比谁都像个孩子。因为他知道,这林子既能赏饭吃,也能随时要人命,在这儿装大爷,那是嫌命长。
礼成。
李山河站起身,那一瞬间,他感觉两条腿都麻了。他端起那坛子酒,沿着老红松那盘龙错节的树根,慢慢地浇了一圈。
酒水淋在树皮上,冒起一阵白烟。
就在最后一滴酒落地的瞬间,怪事发生了。
原本虽然有风但还算平稳的山坳里,突然平地起了一阵怪风。这风不往脸上吹,而是贴着地皮卷,卷起地上的雪沫子和那些红公鸡的血,绕着那棵老松树转了整整三圈。那呜呜的风声,不像风声,倒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低吼,又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,却没有一点砸在
彪子吓得一哆嗦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二叔,这是山神爷显灵了?”
李山河拍了拍身上的雪,看着那股风消失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是山神爷收了礼,给咱们让路呢。走,回家!明年这林子里的财,咱们老李家发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