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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67章 齐府初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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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567章 齐府初谒 (第2/3页)

法租界梧桐蔽日的林荫道,在一扇黑漆大铁门前停下。铁门缓缓打开,露出里面一条长长的私家车道,车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黄杨木,草坪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。主宅是一栋三层红砖洋房,带圆弧形的塔楼和白色百叶窗,正门两侧各立着一根爱奥尼式石柱,门楣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纹样。

    年轻人为她拉开车门,引她穿过正门,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门厅,穿过挂满字画的走廊,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。他轻轻叩了三下门,里面传出一个温和的女声: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那间屋子跟阿贝想象中完全不一样。她以为齐府所有的房间都应该金碧辉煌,可这间偏厅却素净得很——四壁糊着淡青色的壁纸,家具是老红木的,式样古拙,漆面已经磨出了温润的包浆。靠窗的罗汉榻上铺着半旧的湖丝坐褥,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盆兰草和一杯清茶,茶已经凉了,茶叶沉在杯底。墙上挂着一幅没骨花卉,画的是墨兰,寥寥数笔,气韵生动,落款处盖的正是那方“齐门林氏”的朱砂印。

    齐夫人就坐在罗汉榻上,腿上搭着一条驼绒毯子。她大约五十岁出头,穿一件蟹青色的绸缎旗袍,襟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,头发绾在脑后,鬓角有几缕银丝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。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,但没有夺走她的气度,反而赋予了一种经过沉淀的沉静与从容。

    阿贝上前鞠了一躬,叫了一声“齐夫人”。声音不大,有些怯,但规矩做到位了。林若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——先是那张年轻却略显粗糙的脸庞,然后是她身上那件袖子折了边的旗袍,最后落在她袖口露出的几道丝线染料痕迹上。那痕迹洗不掉,深深浅浅地嵌在指甲缝里和虎口的纹路里,是常年拿针的手才会有的印记。林若兰收回目光,眼中那丝审视淡了些,多了一丝不显眼的赞许。她抬了抬手,示意身边的女佣倒茶。

    “我看了你的《水乡晨雾》。”她开门见山,“昨天我本来只是去随便看看,走到二楼,在消防通道旁边看到的。老实说,那个位置不该挂绣品,挂扫帚都嫌暗。可你偏偏挂在那里,还拿了金针奖。”

    阿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好说了一声“谢谢夫人”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在夸你。”林若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我是想说,能在那个角落里被看到的绣品,一定是真正的好东西。评审们不是瞎子。”

    阿贝沉默了片刻,老实答道:“评审们本来也差点漏过去。后来有位周蕙芬先生路过,看了一会儿,跟评审们说了几句话,他们才又回来看。”

    林若兰放下茶盏:“周蕙芬这个人我知道,当年跟我在同一所女子学堂读书,比我高两届。她年轻的时候高傲得很,从来不夸人。能让她折回来看的绣品,不容易。”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你把《水乡晨雾》拿过来给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阿贝从随身包袱里取出绣品展开。丝绢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铺陈开来,晨雾弥漫,渔舟若隐若现,白鹭缩颈,荷叶半卷。林若兰看了很久,久到女佣进来换了两次茶她都没有抬头。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:“这片雾,你用了几种线?”

    “一种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。一种线怎么可能绣出雾的层次?”

    “是在一根线上染出来的。”阿贝把绣品翻过来让她看背面,“这根线从这头到那头,颜色从深灰慢慢过渡到白。染线的时候要掌握火候,染料不能一次浸透,要分七八次慢慢往上推,推一次晾一次,推一次晾一次。绣的时候针脚不停,一根线从头走到底,颜色自然就变了,像雾气从浓到淡。”

    林若兰看着绣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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