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瘟疫來袭·凡人的担当中 (第2/3页)
痕迹都不会留下。
无名低下头,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那里面映着他模糊的倒影,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、浓得化不开的担忧。他心中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,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灼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。他抬起手,指腹带着常年磨砺留下的粗糙,却极其轻柔地、一遍遍擦过她湿润的眼角,留下一个简短到极致,却重若泰山、不容置疑的承诺:
“等我。”
然后,他毅然决然地、近乎粗暴地挣脱了她冰凉而颤抖的手,背起那个仿佛承载了所有人生死希望的沉重行囊,迈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,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了这座被死亡与绝望充斥的城隍庙。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,很快缩小,最终彻底消失在镇外那条通往黑风岭的、荒草丛生、充满未知与死亡气息的蜿蜒小径尽头。
黑风岭,其名不虚。
尚未真正深入其腹地,一股混合着腐烂植被、潮湿泥土和某种阴森腥气的寒意,便如同有生命的实体般扑面而来,瞬间钻入毛孔。参天蔽日的古木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,使得林间光线极度匮乏,明明还是白昼,却昏暗得如同提前降临的黄昏,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、淡灰色的、带着甜腥腐朽气味的瘴雾,不仅严重阻碍视线,连呼吸都变得粘滞而困难。脚下是积累了不知多少年、厚达尺许的腐烂落叶层,踩上去软绵绵、湿漉漉的,发出令人心悸的“噗嗤”声,仿佛随时会陷落下去,被其下的无名之物吞噬。四周万籁俱寂,只有偶尔不知藏身何处的毒虫爬过枯叶发出的细微窸窣声,反而将这死寂衬托得更加诡异和压迫。
无名根据李大夫昏迷前模糊不清的描述,结合自己对于地形、风向、植被分布近乎本能的敏锐判断,朝着岭中地势最为陡峭、气息最为阴寒的方向稳步前进。他的步伐依旧沉稳,眼神却锐利如蓄势待发的猎豹,警惕地审视着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,每一处可能潜伏危险的角度。手中的柴刀不时化作一道银亮的弧光,精准而有力地斩断那些试图阻拦去路的、带着倒钩尖刺的荆棘和颜色妖艳、显然含有剧毒的藤蔓。
越往岭内深入,地势越发险峻,近乎垂直的陡坡随处可见,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。而那瘴气也愈发浓郁粘稠,颜色从淡灰转为深灰,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祥的墨绿,那股甜腥的腐朽气味更加浓烈,直冲脑门,即使无名提前含服了阿蘅准备的解毒药草,并将那枚药香囊紧紧捂在口鼻处,依旧感到阵阵头晕目眩,恶心欲呕,视线也开始出现细微的重影和模糊。
“嗖——!”
一声突如其来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从侧前方响起!伴随着一声低沉暴戾的咆哮,一头体型壮硕如小牛犊、獠牙外翻闪烁着寒光、双眼猩红充满疯狂野性的巨大野猪,如同失控的战车,猛地撞开密集的灌木丛,低着头,以一股要将眼前一切障碍碾碎的骇人气势,径直向他冲撞而来!
无名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!千钧一发之际,他没有选择硬撼这畜生的蛮力,而是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极限闪避,同时,在那野猪因惯性与他擦身而过的电光石火之间,手中那柄厚重的柴刀借着野猪自身前冲的恐怖力道,划出一道冷冽的寒芒,精准无比地斜劈在它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!
“噗嗤——!”一声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传来!
滚烫的、带着浓重腥气的猪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,溅了无名满头满脸!那野猪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猪嚎的惨烈痛吼,庞大的身躯因为巨大的惯性又向前踉跄着冲出去好几步,才轰然倒地,四肢剧烈地抽搐着,将地上的腐叶搅得一片狼藉,片刻后便彻底没了声息。
无名拄着柴刀,微微喘息着,抬手用沾染了泥土和血迹的袖子,随意抹去溅在脸上那尚且温热的液体,眼神依旧冰冷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刚才斩杀的不过是一截枯木。他没有丝毫停留,甚至没有多看那猎物一眼,继续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,向上艰难攀登。接下来的路途,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,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盘踞在潮湿树杈上、色彩斑斓如同地狱使者的毒蛇,挥刀驱散了成群结队、嗡嗡作响、试图扑上来吸血的凶猛毒蚊……
终于,在耗费了近两个时辰,体力消耗巨大,精神也因为持续抵抗瘴气而倍感疲惫之后,他抵达了李大夫口中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“鬼见愁”绝壁之下。
抬头仰望的瞬间,即便是心志坚毅如无名,胸腔里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而上。
那是一片何等壮观而恐怖的景象!一片近乎完全垂直的、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天穹的巨大岩壁,如同被远古巨神以无上伟力劈开,横亘在眼前。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、仿佛浸透了无数岁月死亡气息的黑褐色,上面覆盖着湿滑厚重、几乎能滴出水来的深绿色苔藓,如同给岩壁披上了一件腐朽的尸衣。岩壁表面怪石嶙峋,犬牙交错,几乎找不到任何像样的、可供踏足的平整之处。凛冽刺骨的山风从陡峭的崖壁间狭窄的缝隙呼啸穿过,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同时哭泣、哀嚎的呜咽声,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头皮发麻,心生退意。而最令人心生绝望的是,从那峭壁无数细密的裂缝之中,正源源不断地、如同呼吸般渗出淡灰色、带着刺鼻腥臭和腐蚀性气味的浓郁瘴气,将这大半面令人望而生畏的崖壁,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危险的灰暗阴影之中,仿佛那里连接着某个污秽的异度空间。
无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如同最耐心的猎手,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一寸寸地仔细审视着这面死亡之壁,大脑飞速运转,寻找着任何可能的、微乎其微的攀登路线,以及幽冥草最可能生长的、符合其“至阴至寒”特性的背阴石缝。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逡巡,最终,死死锁定了左侧一处地势尤为险恶、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、光线难以穿透的區域。那里,在几块巨大、狰狞的怪石掩护下,似乎隐约可见几条狭窄的、被厚实苔藓完全覆盖的、深邃的岩石裂缝,那里透出的阴寒死寂之气,远超其他地方。
没有时间犹豫,也没有更好的选择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空气带着瘴气的腥甜和刺喉感。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、用多种解毒草药汁液浸泡过、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滑、防毒的厚实布条,一丝不苟地、紧紧缠绕在自己的手掌、手腕和脚踝处。然后,将带来的、足够结实的长绳的一端,牢牢地系在自己腰间,打了个复杂而坚固的水手结,另一端则仔细寻找了一处看起来最为坚固、深深嵌入岩体的石笋,反复测试后,将绳索紧紧固定在上面。
生死一线的攀登,开始了。
这绝非寻常的攀爬,而是每一步都在与死神共舞。湿滑得如同抹了油的苔藓,让每一次手指的抓握、每一次脚尖的蹬踏,都充满了致命的不确定性,需要调动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力量与精准的控制。尖锐如同刀锋的岩石边缘,轻易地割破了他缠绕的布条,在他布满老茧却依旧脆弱的手掌、手臂和小腿上,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,火辣辣的疼痛不断传来。而那无孔不入的浓郁瘴气,更是最大的敌人,即便他口中紧紧含着药草,腰间挂着药囊,那甜腥腐朽的气息依旧如同附骨之疽,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,阵阵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,视线开始出现持续的水波纹和模糊的重影,体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。
他咬紧牙关,古铜色的脸庞上青筋微微凸起,将所有的意志力都凝聚在指尖和脚尖。他如同传说中最坚韧的壁虎,全身协调到极致,肌肉贲张又松弛,以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和耐力,对抗着湿滑的岩壁和致命的瘴气,一点点,一尺尺,艰难而执着地向上挪动。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翻起,鲜血混着污泥,染红了触碰过的岩石,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,全部的感官和意念,都只专注于寻找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着力点,以及那传说中能拯救无数性命的——幽冥草。
就在他攀爬到接近那目标裂缝,体力几乎消耗殆尽,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剧烈喘息,意识因为瘴毒和缺氧而开始有些涣散、视线边缘开始发黑时,他猛地、极其清晰地嗅到了一股极其淡雅、却沁人心脾、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奇异冷香!这香气与周围污浊腥臭的瘴气形成了极其鲜明的、近乎神圣的对比,如同无边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盏孤灯,如同绝望深渊里垂下一根蛛丝!
这突如其来的、充满生机的异香,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,瞬间刺激了他近乎麻木的神经!他精神陡然一振,求生的本能和肩负的使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奋力向上再次攀爬了几步,伸出鲜血淋漓的手,拨开那浓密得令人窒息、带着细小毒刺的诡异藤蔓——
看到了!
在那狭窄、阴暗、不断如同呼吸般渗出灰黑色瘴气的石缝最深处,几株形态奇特到近乎妖异的植物,正静静地、孤独地生长着。它们的叶片狭长而微微卷曲,呈现出一种深邃的、仿佛能将周围所有光线都吞噬进去的幽蓝色,叶片表面并非光滑,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如星尘、触手冰寒刺骨的银色霜状结晶。而在几片幽蓝叶片的簇拥中心,则托着几颗仅有指甲盖大小、形态却如同微缩的、扭曲骷髅头般的果实,那果实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,偏偏在苍白之中,又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、仿佛来自冥界的幽蓝色光芒,微微脉动着。
正是古籍中描绘的,只存在于传说中的“幽冥草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