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2章 他被拖进了废机油里 (第3/3页)
第三张脸。
“我是垃圾分拣的小周。我的肺坏了,整天咳,咳出来的全是黑痰。你说那是我自己抽烟抽的,跟我干的活没关系。我不抽烟。”
越来越多的脸浮上来,废机油里挤得密密麻麻。
他们都开口了,说的不是他们怎么死的,是他们活着时最后看见的东西。
集装箱顶的锈迹。
废机油的泡沫。
拆解台上的血迹。
侯彪的皮靴。
沙万全办公室窗户透出的灯光。
那个灯光是他们离自由最近的距离,也是最远的。
“沙老板。”废机油里所有的脸齐声说,“你说加班能加工资。我们加了三年班。你欠我们的工资,什么时候发?”
废机油开始上涨。
从地板涨到膝盖,从膝盖涨到腰部,从腰部涨到胸口。
沙万全拼命往走廊尽头游,手扒住楼梯扶手往上爬。
爬到楼梯拐角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废机油里伸出了无数只手,手上沾满了油污,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污垢。
那些手抓住了他的脚踝,他的小腿,他的大腿,把他往油里拖。
他抓住楼梯扶手的手在打滑,指甲抠进铁锈里,被一根一根掰开。
他被拖进了废机油里。
油灌进了他的嘴,灌进了他的鼻子,灌进了他的肺。
他感觉自己的肺像被火烧一样,像那些拆电子垃圾的工人,吸了三年有毒气体之后,肺里全是烂肉。
他在油里挣扎着睁开眼睛。
他看见了那些工人死前看见的东西——锈迹、泡沫、血迹、皮靴。
最后是灯光。
但不是他办公室窗户透出来的灯光,是另一种。
惨白的、刺眼的、像太平间里的那种灯光。
然后灯光灭了。
第二天早上,侯彪推开办公室门,发现沙万全倒在地上,已经死了。
法医鉴定为窒息死亡。
死者的肺部充满了黑色油状液体,成分是废机油。
办公室里没有任何机油,地面上也没有。
那些废机油是从哪里来的,没有人能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