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5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 (第3/3页)
,便是那粗使的,也比外头人家的强。何况晴雯、金钏儿虽说是撵出去的,可到底在荣国府调教过一场,举止气度,自然比那西门府上的丫鬟高出一等,我这就亲自去叮嘱她们,包管不丢了府里的体面。」说着便要往外走。贾母却只默默端起茶盏,并不答言,目光淡淡落在窗外,似有千般思绪。
暖阁内一时寂静,只闻茶烟袅袅,针落可闻。
而外头那平儿领了刘姥姥、板儿吃了早饭进来,见这阵势,笑道:「大奶奶今儿倒成了总揽了!」李纨正背过身去偷偷放进乾爽汗巾子,听闻赶紧装作拭了拭额角细汗,笑道:「我说你今儿怕是回不去了,偏你猴急着要去。」
刘姥姥堆着笑:「老太太开恩留我,也叫我这乡下婆子见见世面,沾沾喜气!」
平儿掏出几把黄澄澄的钥匙,道:「我们奶奶说了,外头的高几怕不够使唤,不如开了楼上库房,把收着的那几套紫檀的搬下来用一日。奶奶原该亲自来的,只是……在外头……还有些缠人的勾当呢,请大奶奶开了库,带人搬罢。」
李纨便命素云接了钥匙,又唤婆子去二门叫几个壮实小厮进来。
她站在大观楼下,仰着粉颈朝上望,命人开了那「缀锦阁」。一时间,小厮、婆子、丫头齐动手,吆喝着将那些沉甸甸的紫檀高几一张张往下擡。
李纨紧着叮嘱:「慢着些!慌脚鸡似的,仔细磕了那金镶玉嵌的牙子!」
又回头对刘姥姥笑道:「姥姥也上去开开眼?」
刘姥姥巴不得这一声,忙拉着板儿,踩着梯子便往上爬。进得阁内,只见乌压压堆着些围屏桌椅、大小花灯,虽认不全名目,但见那五色迷离,宝光闪烁,只觉晃眼,口中不住念佛,胡乱看了几眼便下来了。众人这才锁了阁门,鱼贯而下。
李纨又道:「既是预备,索性把船坞里那两只舡上的划子、篙桨、遮阳的锦缎幔子也都搬下来,老太太一时兴起要游湖呢!」
众人应了,复又开锁,七手八脚将那船上的家夥什儿也搬了下来。
李纨便命小厮:「快去传驾船的婆子,叫她们到船坞里,把那两只画舫撑出来候着!」
这面忙着准备老太太游园的一些物什。
那头王夫人这吩咐一下去,登时便似滚油锅里撒了盐,整个贾府後宅的大小丫头们,都骚动起来。各人翻箱倒柜,把那压箱底的体己首饰,都抖搂出来,恨不得一股脑儿都堆在身上,争奇斗艳起来。此时正是六月下旬,暑气蒸腾,骄阳似火,那热气儿裹着脂粉香汗,在後院里氤氲不散,直熏得人头昏脑涨。
丫头们都纷纷走了回来,穿着单薄的夏衫,汗水浸透了轻罗软纱,隐隐透出里头水红、葱绿的抹胸子来。
走动间,钗环叮当,香风细细,夹杂着汗味儿、粉香儿,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少女身上蒸腾出的暖烘烘的肉香儿!
真真是一团粉腻脂香,活色生香,叫人骨软筋酥。
这时候,贾府和西门大宅两家的人手底蕴就显出来了。
别的不提,单论这满府的丫头,论起皮肉筋骨、眉眼风情,着实比西门大宅里的高出一大截子去!谁叫荣国府这些家养的丫头,那是代代调理出来的,从小儿在锦绣堆里熏着,规矩礼数刻在骨头上,连那皮肉都浸透了富贵气儿,如今一个个都调理得水葱儿似的,细皮嫩肉,行止坐卧自带一段风流。哪像西门大宅里那些?
多是临时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穷孩子,有些连眉眼都没长开,规矩半点不懂,插根簪子都歪歪扭扭,咬个唇膏也不整齐,哪比得上这边丫头们各个戴着鎏金耳坠,脂粉扑得雅致!
虽说经过调教,可规矩能教,穿衣打扮和容貌气质一时半会教不出来。
贾府大丫鬟堆儿里,平儿耳畔一对小巧的珍珠坠子,随着她走动,在粉颈边轻轻摇晃,平添几分风流。她心里装着事儿,时不时的晃过早上让她骇然的玩意,上一次见也只是大官人洗澡而这次真真是货真价实。
那袭人和玉钏儿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自打得了大官人雨露浇灌,竞似那得了雨水的娇花,越发妖娆妩媚起来。
只是玉钏儿越发荣光四射,水汪汪的杏眼,顾盼间眼波流转,袭人却有些渐渐黯淡。
园子里芭蕉垂首,蝉声嘶鸣。
贾母和王夫人坐在水榭凉榻上,手摇团扇,看着廊下自家那些穿着体面、满头珠翠的丫头们井然有序地伺候着,纷纷粉面桃腮,衣饰鲜亮,心下颇为自得。
这还没算上林丫头、宝丫头屋里那几个顶尖儿的呢。
她们早闻得西门大官人不过商贾骤富,根基浅薄,暗忖:他那府里,纵有几个钱堆出来的丫头,怎比得上我荣国府这百年簪缨世家浸润出来的气派、规矩?那份骨子里的贵气,岂是金银能买?
正自品评间,刘姥姥从屋里出来,眯着眼四下里一瞧,啧啧赞道:「哎哟哟我的老祖宗!方才屋里头素云姑娘和丰儿姑娘,老婆子只当是天仙下凡了,谁知这外头站着的,竟也都这般水灵齐整,真真是开了眼!」
贾母和王夫人听了,面上虽只含笑不语,心里却也如饮了冰湃的酸梅汤,熨帖舒坦。
恰在此时,玉钏儿引着一群女子,分花拂柳,迤逦而至。
人未近,先觉一阵香风裹着清雅凉意拂面而来,竞将那燥热的暑气都驱散了几分一一正是西门府上的丫鬟们到了!
打头两位,便是金钏儿与晴雯。
这两女穿得富贵端庄,一副正经奶奶模样,贾府後院大多见过,一阵窃窃私语投来羡慕眼光。紧随其後,环佩叮当,香风细细。
那孟玉楼身量极高,穿一身宝蓝色缕金提花缎长褚子,内衬素白杭绸主腰,下身是同色系的撒腿裤。这身装扮本显端庄,奈何她两条腿生得极长,行走间步幅又大,那裤管飘飘,隐约可见其下笔直修长的腿形轮廓,竟走出一种飒爽又妖娆撩人的风姿,与寻常女子娇怯之态大不相同。
潘金莲一露面,满园子人呼吸都为之一窒。
她穿着桃红遍地金通袖袄儿,配着鹅黄挑线裙子,颜色虽艳,却因料子名贵乃是云锦,剪裁合度,显得十分端正。
然则她容色绝艳,肌肤胜雪,一双杏眼水汪汪的,顾盼间似嗔似喜,天然一段狐媚风流,便是这严整的衣裳也掩不住那骨子里透出的勾魂摄魄,鬓边一朵新摘的玉簪花,雪白娇嫩,不及她腮边颜色。崔婉月脱去了寡居时的素缟,换上了一身海棠红织金缠枝牡丹的褚子,内衬玉色立领中衣,下系宝蓝色八幅湘裙。
这华彩一上身,将她本就绝色的姿容衬得愈发惊人,尤其那一对天生的梨涡,浅浅含笑时便悄然浮现,甜媚入骨,天下罕有。
通身气派雍容华贵,竟将百年世家精心调教的闺秀风范也比了下去,尽显传说中「天下第一崔氏」的绝世风采。
潘巧云身量丰腴,穿着件银红撒花遍地金的紧身罗衫,下配着深青暗纹马面裙,那硕大无朋宛如吊钟撑得紧绷绷轻微甩荡。
满院子的贾府女人,无论主子丫头,目光触及,皆不由自主地低头瞧瞧自己胸前,无不暗自气短。楚云一身柳绿素缎交领衫,束着一条极纤细的、用金线掺着孔雀翎羽织就的汗巾子,将那腰肢勒得不盈一握,真真如弱柳扶风,行走间袅娜生姿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了去。
这腰身之纤细窈窕,一众贾府女子心道,这女子的腰怕是只有那病如西子的林姑娘能比。
香菱穿着鹅黄团花小褂,配着水绿百蝶穿花裙,梳着双丫髻,鬓边簪着几朵小小的绒花,一派天真烂漫然则她眉目如画,身段已显玲珑,纯真中隐隐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妖娆媚态,如枝头初绽的蓓蕾,引人采撷。
玉娘与阎婆惜二人穿着倒不算格外打眼,玉娘是杏子黄衫配秋香色裙,阎婆惜是丁香紫袄配月白裙,用料上乘但颜色偏素雅。
两人眼角含春,嘴角微翘,自带一股风流婉转的勾人劲儿,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媚劲儿这一群环肥燕瘦、各擅胜场的美人儿骤然出现,珠光宝气,香风阵阵,行动处环佩叮当,静立时亦是满目锦绣,将那满园的荣国府丫鬟衬得顿时失了颜色。
个个衣衫齐整,包裹严密,显得端庄富丽,富贵小姐摸样,然那风流态度、艳治容光,透过这端正的衣裳首饰,竟似有实质般扑面而来。
刘姥姥早已看得目瞪口呆,这里头金莲儿几个,她也见过,知道是西门府上的丫鬟,如今张着嘴,半晌才找回声音,喃喃道:
「阿弥陀佛!我的老天爷!这…这莫不是王母娘娘开了蟠桃宴,把瑶池里的仙女儿都打发下凡来了?怎地…怎地这天底下顶顶标致的女人儿,都聚到这西门大官人府上来了?」
她这一嗓子,倒替满院惊愕失神的众人喊出了心声。
贾府丫鬟们纷纷自惭形秽,不敢直视。
贾母与王夫人脸上的矜持满意早已僵住,化作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,直直望着这群越走越近的西门府的丫鬟,半晌无言。
贾母低声吩咐鸳鸯:「去请蓉哥儿媳妇过来!」
贾宝玉在屋内正自趴着不安,忽听得窗外一阵细细的议论声,
「这打扮真真富贵,各个冰雕玉琢,把咱府上都比下去了。」
「可不是,你看她那件纱衫多衬肤色,真真是绝色,怕是得把姑娘们喊出来才是。」
「那双长腿真真是举世无双,若是撩起裙子来不知有多美。」
「那女人长得如此狐媚绝色,我要有她半分骚气就好了。」
他听了这些,心里猫抓也似,恨不得立时生了翅膀飞出去看个分明。
「好姐姐们,你们在外头热热闹闹的,倒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闷死!」宝玉忍不住向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,外头笑声却越发高了,也不知是哪个丫头脆生生说了一句:「宝二爷可莫要偷看,老太太知道了,仔细你的皮!」
一句话逗得众人哄笑起来。
宝玉听了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越发按捺不住,回头见房中并无旁人,便强撑伤口疼痛着将绣凳悄悄搬到北窗下,又叠了两个引枕垫脚,一撩袍角,攀住窗框便往上蹬。
无奈那窗砌得颇高,他个子虽不算矮,却因素日娇养惯了,双臂无力,两脚蹬了两蹬,只蹭下一片窗灰,身子反倒滑了下来。
「好高!」他喘着气,又急又恼,心里只想着:「这会子必是花团锦簇天香国色的,这麽多美人我若瞧不着一眼,岂不白活这一日?」
这般想着,越发不肯罢休,又攀上去一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