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:斩莲 (第2/3页)
响声。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,直直地冲向那株青莲。
“斩!”
他吼出来了。
这一声吼,嗓子里全是血。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又哑又沉,带着一股子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狠劲儿。
“咎!”
刀举起来了。
“斩咎・晏” 的刀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耀眼的弧光。弧光青中带白,像一道劈开黑夜的匹练,又像一条要吞噬一切的怒龙。刀脊上的铭文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,那是斩灭灾祸的力量,是这把刀存世的全部意义。
“晏!”
最后一个字吼出口的时候,刀锋已经狠狠砍进了莲茎。
不是砍。是劈。
霍斩蛟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刀上。一百八十斤的汉子,加上那一身破破烂烂的黑甲,加上十五年沙场厮杀积攒下来的滔天杀气,全都压在了刀刃上。
刀锋入肉的瞬间,霍斩蛟就知道不对了。
那不是砍在草木上的感觉。
是砍在活物上的感觉。
一种让人恶心的、黏腻的、带着温度的触感。刀锋陷进去,像陷进了一团腐烂的内脏。有什么东西在刀锋下蠕动,挣扎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吱吱声。
然后血喷出来了。
黑色的血。
不是墨,不是油,是血。浓稠得像泥浆,腥臭得像腐烂了几百年的尸体。黑血从莲茎的断口处喷涌而出,溅起三尺多高。落在黑石地上,地面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,冒出刺鼻的白烟。坚硬的黑石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样,迅速变得焦黑腐朽。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人俑残骸,沾到黑血的瞬间,竟开始疯狂蠕动。碎陶片咔嚓咔嚓地拼合着,眨眼间就长出了残缺的四肢和头颅,空洞的眼睛里亮起了幽幽的红光。
一滴黑血溅到了霍斩蛟的手背上。
手背上的皮肤立刻开始发黑,腐烂。疼,撕心裂肺的疼,比伤口撕裂还要疼上十倍。霍斩蛟咬着牙,硬是没松手。
他没有退。
他盯着那株断茎,等着它彻底断裂。只要把这株妖莲砍了,断了谢无咎的根源,那个男童就能得救了。沈砚就能回来了。
“爹!”
一声哭喊。
奶声奶气的,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。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霍斩蛟的心上。
霍斩蛟的刀顿住了。
男童从莲心里扑了出来,小小的身子趴在冰冷的莲台上,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断裂的莲茎。黑血溅了他一脸一身,他不管。锋利的莲茎断口割破了他的掌心,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,和黑血混在一起,他也不松手。只是死死地抓着,小脸煞白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不要砍!爹!爹爹救我!”
那声音穿过了霍斩蛟的耳朵,穿过了他的脑子,直直地扎进了他灵魂最深的地方。那声音里有沈砚的气息,有那种穷书生特有的温吞劲儿,有他第一次见沈砚时,那个青衫少年对他笑着说 “霍将军,在下沈砚” 时的那种语调。
霍斩蛟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。
刀偏了半寸。
就是这半寸,要了他的命。
断裂的莲茎里猛地窜出无数条根须,黑如墨汁,粗如蟒蛇,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尖刺。那些尖刺像倒钩,像野兽的獠牙。根须闪电般缠上了 “斩咎・晏” 的刀身,一圈,两圈,三圈,缠得死死的。尖刺深深扎进刀身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他妈的。”
霍斩蛟还没骂完,刀身就发出了一声哀鸣。
“斩咎・晏” 在惨叫。
这把跟了他十五年的刀,砍过北境蛮族,砍过叛军将领,砍过无数敌人头颅的刀,正在惨叫。刀身剧烈震颤着,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。刀脊上那些发光的铭文,正在根须的侵蚀下寸寸崩裂。
一点一点。
像瓷器上的釉彩被生生剥落。
每一片铭文剥落,霍斩蛟的心脏就像被狠狠剜了一刀。这把刀是用他的心头血开的刃,是用他十五年的沙场魂养出来的。刀在,他在。刀碎,他亡。
霍斩蛟的虎口崩出了血。
他不松手。
打死也不松。
他瞪着眼睛,死死盯着那些正在剥落的铭文碎片。碎片在空中飞散,每一片都倒映着他的脸。那张脸上全是血,全是泥,全是汗。眉骨上有一道旧疤,那是当年在大理寺监牢里被人打的。嘴角有一条新的血痕,那是刚才被震伤时咬破了舌头。
“斩咎” 两个字已经开始碎了。
“斩” 字崩掉了最后一点,“咎” 字裂成两半。“晏” 字还死死撑着,但也已经开始松动。
就在这时,一片飞散的铭文碎片从他眼前掠过。碎片的光影里,清晰地倒映出温晚舟手里那枚铜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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