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第197章 红袖的挣扎,爱与恨 (第2/3页)
眼前的少年,早已不是初遇时,那个闲来赌坊小坐、温声指点她赌术、眉眼温柔的寻常江湖人。
他是平定乱世、瓦解天局、重整赌坛秩序的一代赌神。
他手握天下赌局规矩,心怀苍生侠义,凭一己之力,终结数十年江湖黑暗,让无数底层赌客免于压榨,让无数孤苦之人得以安生。
这般人物,何错之有?
可错的若是父亲,若是过往,那她满腔的爱恨,该安放何处?
红袖喉间干涩,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:“花痴开,你可知我最难熬的是什么?”
花痴开默然颔首,静静听她言语。
“我不恨你杀我父。”
“若我父当真作恶多端,祸乱江湖,死有余辜,你出手惩戒,是正道,是大义,我红袖读得懂江湖规矩,分得清是非黑白,绝无半分怨怼。”
她一字一顿,字字泣血,每一个字都从胸腔深处挤出来,痛得撕心裂肺。
“我恨的是,我偏偏爱上了你。”
一句话落地,满院死寂,晚风骤停。
池水平静,夜色沉沉,连落叶飘零的声响,都悄然消散。
花痴开身形微僵,澄澈的眼底,第一次泛起清晰可见的涟漪。
他遍历风霜,看透人心,早已练就不动荣辱、不扰情爱之心。三年登顶赌神,八方敬畏,万众臣服,无数趋炎附势、倾心仰慕之人环绕左右,他始终心如止水,痴于道,守于心,从未为任何人动心。
唯独遇见红袖。
江南水乡,临河赌坊,一局寻常对赌,一次寻常相逢。
她赌术灵动,心性坚韧,身处风尘却风骨傲然,孤身守坊却坦荡磊落,眼底有江湖烟火,心中有赤诚执念。
那一刻,他沉寂多年的心湖,悄然破冰。
他以为是俗世寻常相逢,是乱世难得温存,是余生可盼的良缘。
却不曾想,这份姗姗来迟的心动,从一开始,就被命运捆上了无解的恩怨,藏了颠倒的爱恨。
红袖望着他眼底的波澜,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,顺着苍白的脸颊,缓缓滴落青石地面,无声无息,却重如千钧。
“我遇见你,心悦你,信你、敬你、慕你,满心满眼,都是从未有过的欢喜。”
“我甚至偷偷想过,待江湖安稳,风波平息,便放下赌坊俗事,随你走遍山河,看尽人间,守着寻常岁月,岁岁年年,安稳余生。”
“我以为我颠沛半生,终于得遇良人,终于可以放下孤苦,告别漂泊。”
她微微吸气,肩头剧烈颤抖,声音里裹着极致的狼狈与茫然。
“可命运偏要捉弄我。我满心爱慕的良人,是我洪家灭门的仇人。我坚守半生的仇恨,是我痴心错付的执念。”
“你叫我如何选?”
“恨你,你是行正道、守苍生的英雄,我恨之无名,怨之无理。”
“爱你,你亲手终结我父亲性命,断我洪家血脉,我爱之不孝,念之有愧。”
“进不得相守,退不能复仇,爱恨两难,进退无门,花痴开,你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?”
声声诘问,没有戾气,没有指责,只有无尽的挣扎、茫然与绝望。
这世间最苦的情劫,从不是爱而不得,不是生死离别。
是爱恨共生,正邪颠倒,良知与孝心互搏,心动与执念厮杀。
往左一步,是忘恩负义,辜负大义。
往右一步,是不孝不义,愧对先祖。
原地驻足,是自我囚禁,终身煎熬。
花痴开看着她泪流满面、濒临崩溃的模样,心头那片素来坚硬的地方,彻底软了下来。
他见过江湖最狠的厮杀,最险的赌局,最毒的人心,从未有一刻,像此刻这般,束手无策。
输赢他可定,生死他可搏,天道他可破,唯独人心两难,情爱无解。
他缓步上前,终是轻轻开口,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江南秋霜:“红袖,不必选。”
红袖抬眸,泪眼朦胧:“不必选?”
“是。”花痴开轻轻点头,目光澄澈而坚定,“不必逼自己非爱即恨,非黑即白。”
“江湖数十年,人人困在对错里,困在恩怨里,困在是非里,活得紧绷,活得偏执,活得身不由己。”
“可人间情爱,本就不分对错,不随恩怨,不系因果。”
“你念父,是人之至孝。你心动,是人之至情。孝心无错,真心无罪,二者从来不必相互抵消,不必相互厮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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