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爹娘,幻境里再见父母 (第3/3页)
眉。
“太甜了。你手艺还是这么差。”
菊英娥终于抬起头,瞪了他一眼。那一眼,不是恨,不是怨,是一个女人等了许多年,终于等到那个该回家的人回来时,那种想骂又舍不得骂的委屈。
“嫌甜别吃。”
花千手笑了,那笑容比刚才对花痴开笑的时候,多了几分无赖,少了几分端方。
“偏要吃。”
花痴开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一幕,看着这对阴阳相隔二十多年的夫妻,像两个寻常的拌嘴夫妻一样,围着那屉桂花糕,一个说甜,一个说咸,仿佛那场灭门惨案从来没发生过,仿佛这二十多年的生离死别,只是一场噩梦。
他的手在抖,抖得厉害。他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他怕自己一出声,这一切就碎了,就没了,就化成烟了。
花千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转过头来,冲他招招手。
“痴儿,过来。”
花痴开走过去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走到花千手面前,低着头,不敢看他,也不敢看娘。
花千手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只手,和幻境里一样,温暖,干燥,带着墨香。可这一次,那只手落在他肩上,是有分量的。
不是幻影的分量。是父亲的分量。
“长这么高了。”花千手打量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,“比我都高了。”
“爹……”花痴开的声音闷在喉咙里,闷得发疼。
花千手忽然收了笑容,正色看着他。
“痴儿,爹娘的时间不多。弈天棋盘的力量,只能撑这一顿饭的功夫。有些话,爹得趁现在跟你说。”
花痴开猛地抬头,瞳孔紧缩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又要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他不敢说完。
花千手和菊英娥对视了一眼。那一眼里,有太多太多东西,花痴开看不懂,也来不及看懂。
“痴儿,”花千手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记住。我跟你娘,从来不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花痴开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不是司马空?不是屠万仞?不是弈天会?”
花千手摇了摇头。
“司马空、屠万仞,不过是棋子。弈天会,也只是棋盘。真正的棋手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,“还藏在更深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一个……连弈天会都不敢提的地方。”花千手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,“你记住两个字——‘无归’。”
无归。
花痴开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夜郎七去的地方。无归墟。
他怀里的那封信,忽然变得滚烫,像是烧红的铁,烙在他胸口上。
“爹,你到底在说什么?无归墟到底是什么地方?我师父去了那里,他是去找你的?是不是?”
花千手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花痴开,眼神里有一种花痴开从未见过的……沉重。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个父亲,知道自己要把孩子推上一条凶险无比的路时,那种无法言说的愧疚。
“痴儿,有些路,只能你自己走。爹娘……陪不了你了。”
花痴开猛地伸手,想抓住他的袖子。可他的手穿过了花千手的身体,抓了个空。
他惊恐地低头,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。周围的院子、桂花树、石桌,都在一点点地消散,像是退潮的海水,从他身边退开。
“娘!爹!”
他嘶声大喊,可声音传不出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。
菊英娥站在消散的桂花树下,手里还端着那屉桂花糕。她看着他,眼眶终于湿了,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,落在桂花糕上。
“痴儿,桂花糕……娘给你搁在桌上。记得吃。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到最后,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回音。
花痴开疯狂地挣扎,想抓住什么东西,可他什么都抓不住。脚下的地面塌陷了,他整个人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里,只有耳边还回荡着花千手最后那句话——
“无归。记住这两个字。”
……
花痴开猛地睁开眼。
他还在偏殿里,坐在石床上。桌上那只小铜炉,香已经燃尽了,只剩下一撮灰白的余烬。窗外,虚空岛的云雾还在翻涌,天还是灰蒙蒙的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手。手里攥着那封信,竹纸,朱漆,已经被他的汗浸得皱巴巴的。
“无归……”
他喃喃念出这两个字。
然后,他看见了桌上。
石桌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,多了一只粗陶盘子。盘子里,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桂花糕,还冒着热气,像是刚出笼的。
花痴开呆呆地看着那盘桂花糕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,他慢慢地伸出手,拈起一块,放进嘴里。
桂花糕是甜的。
太甜了。甜得发腻,甜得发苦,甜得他眼泪又下来了。
他一边嚼,一边骂:“娘,你手艺……真的不行。太甜了。”
他嚼着,咽下去,又拿起一块。
一块接一块。
他把一盘子桂花糕,全吃完了。
然后,他抹了把脸,站起身,深吸一口气,拆开了那封信。
信上只有两行字——
“痴儿,为师去了无归墟。莫寻。若非要寻,带上你娘做的桂花糕。——七。”
花痴开把信纸叠好,贴身收着,和那盘空了的碟子一起,塞进包袱里。
他推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虚空岛的风灌进来,冷得刺骨。
可他不觉得冷。胸口那个地方,被桂花糕撑得满满的,又甜又暖。
老头子。
等着。
我给我娘带桂花糕。
也给你带一份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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