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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爹娘,幻境里再见父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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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16章 爹娘,幻境里再见父母 (第1/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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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虚空岛的天,总是灰蒙蒙的。

    云雾从弈天殿的窗棂缝隙里渗进来,缠在房梁上,像一条条洗不干净的裹尸布。

    花痴开盘腿坐在偏殿的石床上,膝上横着那封信。竹纸,朱漆封口,“吾徒亲启”四个字,被窗外漏进来的天光映得发暗,仿佛那墨迹还没干透,又仿佛是许多年前就已经干透了的血。

    他没拆。

    不是不敢拆,是觉得,拆了,有些东西就真的定了。像赌桌上最后一张底牌,亮出来之前,输赢都还在;亮出来之后,尘埃落定,想赖都赖不掉。

    “老子什么时候怕过输?”

    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,把信往怀里一揣,翻身下了石床。

    殿外传来脚步声,极轻极稳,踩在青石板上,像是踩在人心的节拍上。花痴开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。这岛上,走路带这种调调的,只有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天主。”

    夜郎八推门进来,一身灰袍,脸还是那张脸,跟师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只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阴恻恻的凉意。他看了花痴开一眼,目光在他红肿的眼皮上停了停,没说什么,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铜炉,搁在桌上。

    铜炉里焚着什么香,味道很淡,不似檀香那么庄重,也不似沉香那么甜腻,倒像是一股……烟火气。寻常人家的灶台味,混着一点点的桂花。

    花痴开闻到那味道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是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还要见人吗?”夜郎八在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动作闲适得像是请客吃饭。“心魔局,你破了。但弈天棋盘的力量,还没散尽。它留了一丝线,在你心里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皱眉。“什么线?”

    “执念的线。”夜郎八呷了口茶,抬起眼皮看他。“你见过了你爹。但你心里,不止有他。还有一个人,你见了二十年,却从来没在梦里真正看清过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的手指,猛地收紧了。

    是。他见过娘。菊英娥,那个在夜郎府后院里种了一辈子菜、绣了一辈子花、等了一辈子消息的女人,他天天见。他给她请安,陪她吃饭,听她絮絮叨叨说些陈年旧事。可他从来没在梦里真正看清过她。

    因为他不敢。他怕一看清,就会像幻境里的父亲一样,一碰就碎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?”花痴开的声音沉下去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……惧意。

    夜郎八把茶杯放下,铜炉里的香烟袅袅升起,在空中盘成一个极淡的漩涡。

    “弈天棋盘,能让你再见她一次。”他的声音也轻下来,像在说什么不能惊动鬼神的秘密。“不是幻象,不是假人。是你心里,那个真正的菊英娥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花痴开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可以不去。心魔关已过,第三关我也免了。这多出来的一道,是我送你的。去不去,随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门没关。偏殿外头的云雾翻涌着,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大口。

    花痴开坐在床边,看着桌上那只小铜炉。香烟还在盘旋,桂花味越来越浓,浓得发苦,苦里又透着一丝甜。那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,每逢秋天,娘就会在院子里摇桂花,铺一张旧床单在树下,拿竹竿轻轻打。黄灿灿的花瓣落下来,落得满头满身都是。

    她就会笑,一边笑一边骂:“痴儿,愣着干嘛,快来帮娘捡!”

    那个声音……他已经很久没听见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站了起来,大步走到桌前,一把抓起那只铜炉,死死攥在手里。

    “来都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

    “老子还怕见自己娘?”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香烟缠上来,裹住他。桂花味铺天盖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再睁开眼时,他不在虚空岛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一座小院子里。

    院子不大,三间瓦房,青砖黛瓦,墙角种着一棵歪脖子桂花树,树下搁着一把旧竹椅。竹椅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裙角绣着一朵半开不开的菊花。

    花痴开站在院门口,脚像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这是……夜郎府的后院。

    不。不对。

    夜郎府的后院没有这么旧,也没有这么……暖。

    房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,台阶上晾着一簸箕萝卜干,灶房的烟囱里冒着白烟,有人在里头咳嗽,咳了两声,又骂了句什么——那声音,沙沙的,软软的,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。

    花痴开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
    他想喊,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个傻子一样,看着灶房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
    木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    一个女人端着一屉蒸笼走出来,穿着蓝布衫,腰间系着那条绣菊花的围裙,头发随便挽了个髻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。她大概四十来岁,眼角有细纹,皮肤倒是白的,只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、病态的白。

    她抬头,看见院子门口站着的人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,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痴儿,回来啦?”

    花痴开的眼泪,唰地就下来了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挤出了一个字——

    “娘……”

    那声音又哑又闷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出来的。

    菊英娥把蒸笼搁在石桌上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朝他走过来。脚步不快,带着点跛——那是一条旧伤,许多年前留下的,花痴开小时候问过一次,她只是笑笑说摔的,后来他就不问了。

    她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看他。她比他矮一个头,得仰着脖子。

    “哎呀,怎么哭了?”她伸出手,指腹擦过他的眼角,那只手粗糙,指节上全是老茧,被针扎的,被锄头磨的,被冷水浸的。可那只手碰到他脸上,是烫的。

    是烫的。

    花痴开浑身都在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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