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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8章 逃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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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498章 逃兵 (第3/3页)

,守过锦州,经历过大淩河之战、松锦大战...可无论他怎麽拚命,都只能看着战线一点点被鞑子往西推,到最後甚至连山海关也丢了。

    杨佑也从当初的热血少年,逐渐变成了一个麻木而疲惫的溃兵。

    六人之中,年龄最小的名叫李三旺,才十四出头,参军还不到一年。

    严格来讲,他是替父、替兄从军,军户中有人战死了,家中子弟便要顶上。

    李三旺的爹、还有他的两个兄长,都死在了关外;

    作为家中仅剩的独苗,李三旺本可以选择不再参军,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披上了父兄留下的甲胄。父兄之仇,他岂能坐视不理?

    可李三旺万万没想到,他刚参军不到一年,还没打几场像样的仗,竞然就跟着大部队从宁远一路逃回了关内。

    此时李三旺蹲在暗沟里,一脸不忿地看着眼前的杨佑:

    「总爷,咱们现在到底去哪儿?您到时给个准话啊。」

    「这荒山野岭的,万一被鞑子骑兵追上该咋办?」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子,杨佑摇了摇头,没有搭话,只是把身上的棉甲紧了紧,缩成了一团。李三旺急了,正想追问时,一旁的管队突然嗤笑一声,阴阳怪气地说道:

    「你小子急什麽急?以後还有你跑的。」

    「咱们这帮人,天生就是逃兵的命。」

    「辽阳跑,广宁逃,锦州城外哭嚎啕;袍泽死,血白流,伯爷降了老鞑酋。」

    这管队名叫唐绍,本是红石沟村的生员秀才。

    不忍见家国沦丧,他便毅然弃文从武,加入了时任辽东经略袁应泰的麾下。

    可不料袁应泰是个草包,本该闭城固守的局势,偏偏要出城浪战,结果被鞑子抓住机会,一举破城。至此後,唐绍便一路颠沛流离,随着大军不断溃败到了关内。

    面对他的冷嘲热讽,年轻的李三旺本想争辩两句,可就在此时,趴在最前头望风的杨守义忽然凑了过来:

    「旗总,东边来了几员虏骑!」

    众人闻言一惊,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。

    只见暮色中,几个黑影正踉踉跄跄地在原野上狂奔,看身上的打扮,应该也是逃出来的关宁兵。而在几人身後,正跟着四个满洲骑兵。

    鞑子骑兵像是在围猎一般,不紧不慢地跟着前头的关宁兵,嘴里还高声呼喊着,脸上满是兴奋。一旦前头的关宁兵跑不动了,他们便会催马赶上去,弯弓搭弦,朝着逃兵的不停放箭。

    像是在互相比试准头,又像是为了折磨取乐,鞑子专挑手臂、大腿这些非要害的地方招呼。七八个关宁兵浑身被射得跟刺蝟似的,终於撑不住,一头栽倒在地。

    身後的鞑子骑兵见状,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,几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从鞍包里取出套马索,将几人牢牢套住。

    忒

    随着一阵不知名的口号声响起,四个鞑子骑兵同时催动战马,将那几个早已精疲力尽的关宁兵拖於马後,在原野上疾驰。

    惨叫声在暮色中回荡,烟尘里七八个关宁兵像几只破布口袋似的,身子在黄土里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拖痕。

    烟尘灌进口鼻里,呛得人根本发不出声,只有喉咙里挤出的嘶嘶气音,像漏了风的破风箱。有人还试图挣紮,双手死死攥住绳索,脚後跟不断抵住地面,可无论怎样都无济於事。

    被拖在最前头的已经不动了。

    那人的头盔不知什麽时候掉了,头发散在泥里,被马拖着,像一把扫帚在黄土上划过。

    鞑子们扯着嗓子,一边回头望着自己的「杰作」,一遍喊了几声古怪的号子,像是在给自己助兴一般。不远处的暗沟里,六个人一动不动地趴着。

    李三旺的眼睛红了,他死死攥着刀柄,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「旗总……」

    「同袍一场,咱就这麽看着?」

    杨佑没有理他,而是把身上的棉甲又紧了紧,蜷在角落里继续当起了缩头乌龟。

    李三旺要爬起来,却被管队唐绍一把按住。

    「行了,别去送死了。」

    「人家是六条腿的骑兵,咱们就两条腿,撵都撵不上。」

    「没准鞑子就是想把咱引出去,从红石沟村出来的没几个了,你小子别上当了。」

    「咱当逃兵也习惯了,别冒头,兴许鞑子一会儿就走了。」

    李三旺咬着牙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;场间其余几人也都沉默着,脸上满是无奈和麻木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眼尖的杨守义的忽然开口了:

    「旗总,是我眼花了还是怎麽着?」

    「我怎麽看着其中一个……像咱们村赵石匠家的小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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