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7章 奇观(两更合一,求月票!) (第2/3页)
到——对啊,动画片也是有「原作」的!
它不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!它也需要一个艺术家,甚至是像莱昂纳尔·索雷尔这样杰出的艺术家去创作的!
下面一点的名字,人们也都熟悉,是那个「梦工厂」的艺术总监,以「连续图画书」技艺闻名全巴黎的年轻画家。
据说,就是他指挥着数不清的画师,支撑起了《加勒比海盗》等赫赫有名的连载。这次,他的名字竟然带着两个头衔:
【监督·原画:埃马纽埃尔·普瓦雷】
观众席里发出嗡嗡的讨论声,显然他们并不清楚「监督」与「原画」这两个岗位,在动画片中负责哪些工作。
再往下是一个陌生的名字:【背景画师:亨利·德·土鲁斯-劳特累克】
「什麽?土鲁斯-劳特累克?」池座里,一个戴着夹鼻眼镜的先生脱口而出,「那个蒙马特的咖啡馆画家?那个画妓女的小个子?」
他旁边的朋友点了点头:「是他!我一直以为他只是给费尔南·科尔蒙打工,然後私下里画点低俗的东西!」
在巴黎艺术界,亨利·德·土鲁斯-劳特累克是个让人熟悉又不屑的名字。他是贵族之後,却天天泡在蒙马特的咖啡馆和舞厅里。
他画舞女、画妓女、画小丑,还画一些夸张的讽刺画,从不为沙龙展出,只为了餬口和取乐。
但此刻,他竟然以「背景画师」的身份出现在这部被称为「划时代」的动画片里!那他从这里拿了多少报酬?他又为什麽要加入?
观众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,画面又切换了,先是出现了一个新头衔,【动画师】,然後就是出现在这个头衔下的一大串名字:
萨尔瓦多·莫雷利、埃德蒙·杜瓦尔、加布里埃尔·戈蒂埃、弗里茨·埃贝尔、卡洛斯·埃尔南德斯·德·拉·富恩特……
看名字,有法国人、义大利人、西班牙人,瑞士人……总人数超过五十人,足足切换了三张画面才全部呈现完毕。
紧接着,画面上又出现了:
【合成:吕西安·巴雷】【摄影:尤金·阿杰特】【配乐:克洛德·德彪西】【音效:爱德华·德·拉·富恩特】……
观众们看着这些名字,一幅接一幅地从幕布上闪现,这才意识到一个他们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实——
一部动画片,不是「一屋子画师」画了「几千张画」就能完成的!
它有原作,有监督,有原画师,有背景画师,有动画师,还有合成、摄影、配乐、音效……这不就是一台戏吗?
这不就和法兰西喜剧院正儿八经的演出一样:有剧本,有艺术监督,有演员,有布景,有灯光,有音乐,有音效……
只不过戏剧的演员是人,是人站在舞台上;而动画片的「演员」是画,被许多人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、赋予了动作和生命的画!
剧场里,有人轻声说:「这不就是演了一场戏吗?」
旁边的人愣了一下,渐渐明白了:「是啊……演完了要谢幕,戏的演员要上台谢幕——动画片的制作者也要『谢幕』……」
一瞬间,观众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,几乎能令人昏眩:他们正在见证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的诞生!
动画片,不是的变体,不是戏剧的附庸,不是廉价的绘画——
而是一种独立的、完整的、有自己语言的、可以和戏剧平分秋色的全新的艺术!
这时候,观众才想起要鼓掌。
先是从池座的一个角落响起,稀稀拉拉的,像是刚回过神来;然後掌声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扩大、扩散。
最後蔓延到整个池座,又蔓延到两边的包厢,最後连最高处的楼座都响起了掌声!
而且给《巴黎人》的掌声,和上次给《加勒比海盗》的掌声不一样:
上次是欢呼,是兴奋,是「再给我看一遍」的热闹追逐;这次是深思以後,带着敬意和感激的由衷赞赏。
他们在感谢这些制作者,感谢他们把这麽一部作品带到世界上,感谢他们让他们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叙事艺术。
许多人的眼眶湿了,脑海里反覆浮现起那个圆钝中年人趴在地上、别人踩着他的背走进办公室的画面。
这种艺术,与其他所有艺术一样,可以与人交流、与人碰撞、让人反思,而不是仅仅提供「喜剧」或者「猎奇」。
但谁也没有想到,莱昂纳尔带给观众的惊喜还不止这些。
等最後一页制作者名字在幕布上暗下去以後,就在观众以为大幕即将升起,正戏《雷雨》即将上演时,幕布上忽然又亮了。
还是有画面!?而且切换回了那间公寓——
观众看到,那个充当灯座的男人,忽然抬起手,像摘下一顶礼帽一样,从自己头上摘下了一直顶着的灯罩,扔到到了地上。
然後他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一步步走出了画面,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房间。
到此刻,幕布上的光这才完全暗下来。
整个法兰西喜剧院再次陷入了死寂,刚刚还如潮水般热烈的掌声,此刻戛然而止。
每一个人的脑子里,都只盘旋着一个问题:那个不再当「灯座」的男人,他的选择意味着什麽?仅仅是不再作为一件家具吗?
这是自由吗?毫无疑问,是的。他摆脱了那种被当成物来使用的状态,重新成为了一个「人」。
这是叛逆吗?也可以这样说。他原本被赋予了某种「天职」,那就是充当灯座、为别人提供光明。但他最终拒绝了这种安排。
还有什麽?是对规则的质疑吗?是对不合理的事物的讽刺吗?是对人之所以为人的思考吗?
人人仿佛都抓住了一点什麽,但又无法准确地描述出来。
一个庄园里有上百个仆人伺候的富翁,此刻忍不住颤抖起来,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从高处被抛落的断线木偶。
他在恐惧,那些默默无言地支撑着他生活的人,会不会在一个平常的傍晚,摘下头顶的灯罩,也头也不回地离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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