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4章 生活的革命,音乐的革命,图像的革命…… (第2/3页)
大街小巷穿行。
德彪西弹完了最後一首曲子,手指离开琴键,然後慢慢站起来,向观众鞠躬。
台下先是沉默,然後才稀稀拉拉地响起掌声,不算热烈,有点迟疑,像是在试探。
人们确实无法理解德彪西在这场音乐会中展现出来的革新。
接下来的一周,巴黎的音乐评论界围绕这场音乐会分裂成了两派,其中一派认为这是一种离经叛道的尝试,毫无美感可言。
《音乐评论》的雅克·博瓦耶就发表了一篇措辞严厉的评论,标题就叫《噪音》。
【德彪西先生把钢琴当成了一台发电机,在高音区制造出来的那些尖利、破碎的音符一一如果那也能被称为「音符」的话一一完全不悦耳,只有刺激、紧张、令人不安的焦躁感。这根本不是音乐,这是对听觉的冒犯!】
【音乐的本质是什麽?是和谐,是旋律,是规律!而德彪西先生所展示的,却是对和谐、旋律和规律的蔑视与破坏。他用电灯的嗡鸣作为创作素材,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失败一一真正的音乐不需要模仿机器发声。】
博瓦耶的评论代表了老派评论家们的普遍观点。
他们习惯了德彪西作为一个细腻、敏感、充满诗意的音乐家,而不是一个在钢琴前制造噪音的疯子。但另一派观点截然不同,《声音报》的亨利·戈蒂埃在美术学院对面的街角餐馆发表了自己的看法:「这是一次划时代的尝试!」
「德彪西先生比同时代的任何一位音乐家都更理解时代。他不会去描绘那些已经被塞进教科书里的、令人窒息的古老主题。
电灯早已不是譁众取宠的街头戏法,而是已经改变了巴黎的生活。德彪西是在用艺术语言,回应这个正在被电改变的世界!
德彪西看到了电的本质,表现出了电带给人的感受一一在黑暗中等待光亮的焦虑,光线突然亮起时的恍惚、不安与兴奋!」
这场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周。人们在咖啡馆里、沙龙里、音乐学院的走廊里争论着德彪西的音乐,也争论着那个更根本的问题
一一音乐应该是什麽样的?是应该停留在过去的美好与宏大里,还是应该拥抱这个正在被电改写的时代?
而德彪西呢?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争论,不看那些评论,也不想跟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麽写这些音乐。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:终於完成了和索雷尔先生的赌约,不用在每次聚会的时候都被他念叨了……而莱昂纳尔带来的冲击远不止这些。
九月下旬,另一场大型展览在巴黎举行一一尤金·杰特的「他所看到的中国一一莱昂纳尔·索雷尔远东之行摄影展」。
地点则是在巴黎最有名的画廊之一,乔治·珀蒂画廊。
这里平时展出的都是油画、雕塑。上个月刚办完了德加的个展,再往前是莫奈的睡莲系列。摄影展?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办过摄影展。
但这场展览的预告一出,巴黎人的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,毕竟「摄影展」这个词本身就够新鲜虽然法国早在1851年就有了「日光摄影学会」,但摄影一直被视为绘画的附庸,是那些画不好画的人才去干的事。
正经画廊不是展油画的吗?谁听说过展览照片的?
更引人注目的是展览的名字一「他所看到的中国一一莱昂纳尔·索雷尔远东之行摄影展」。所有巴黎人都知道莱昂纳尔在远东有一番传奇的经历,但之前只能通过报纸上零星的报导了解。尤其是那场刺杀,更是让法国彻底调转了远东的战略重心,从越南的泥潭里挣脱出来,在日本身上狠狠咬了一块肉下来。
开展当天,画廊门口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队。队伍从画廊门口一直延伸到圣奥诺雷郊区街的拐角,再拐到旁边的巷子里。
九点钟,画廊的门准时打开,人流如决堤的塞纳河水一样涌了进去。
展厅墙上挂满了照片,都是20×20英寸甚至27×35英寸这样超大尺寸。在这个时代,一般照片都很小,6寸10寸就算大的了。
要放大到这个尺寸,必须使用复杂的「阳光放大机」,并利用室外阳光作光源处理玻璃干版负片,成本极其高昂,耗时也很久。
这次展出的200多张照片,尤金·阿杰特花了整整三个月和两千法郎才全部冲洗出来,没有莱昂纳尔的赞助,他早就破产了。
但这样的大照片效果极佳,尤其是这个时代照片多采用蛋白印相工艺,以蛋清粘合感光剂涂於薄纸上,色调偏暖,细节丰富。
它们被装裱在黑色窄边的厚木框里,每张之间都留出了足够的间距,确保观众站在每一幅照片前时,不会被旁边的画面干扰。
这些从东方带回的玻璃干版,被不辞辛苦地洗印出来,又一张张放大,挂在巴黎最奢侈的画廊墙上,像一座座沉默的纪念碑。
主墙的第一张照片,拍的是上海码头:
黄浦江的水面泛着光,大量木船停靠在岸边,桅杆林立,缆绳交错;远处则是西洋建筑的轮廓,屋顶上飘扬着各国的旗帜。
照片底部贴着一张标签:「上海外滩,1885年春。」
这幅照片上没有任何人物,纯粹是景色,但那些木船、江水、建筑、旗帜、飘浮的云层,全部纤毫毕现,清晰得惊人。
站在照片前,仿佛能听到码头上的嘈杂声,仿佛能闻到江水的腥味。
有人摘下帽子,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,凑近照片表面观察;甚至有人不自觉地伸出手,想要触碰在水中伸展开来的倒影。
旁边一张照片,拍的是绍兴的河道:
两岸白墙黑瓦的房子,石桥横跨在窄窄的河道上,桥下一条乌篷船正在穿过桥洞;远处几道淡淡的山影在雾中若隐若现……
照片底部标签写着:「绍兴城内河道,1885年4月。」
这幅照片和第一幅完全不同。第一幅是开阔的、大气的,像一首交响乐;这一幅小桥流水,更像是从一首诗里摘出来的景象。
照片里的光线很柔和,像是清晨或者黄昏,阳光斜斜地照在白墙上,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倒影。乌篷船上没人,只有船桨靠在船帮边上,像刚被主人放下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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