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1章 疯子和天才之间 (第3/3页)
,「你刚才说了两遍。」
「对。」
「但你有没有想过,赛璐珞最重要的用途,其实不是活动图画长片。」
普瓦雷愣住了。
「不是活动图画长片?」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,「那还能用来干什麽?」
莱昂纳尔拉开办公室的门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「下次再告诉你。」
他走出办公室,留下普瓦雷一个人站在桌边,盯着台灯发愣。
莱昂纳尔回到维尔讷夫的时候,已经快夜里十点钟了。别墅的灯还亮着,暖黄色的光洒在花园里。
苏菲站在门口,看到他回来,脸上露出笑意:「回来了?刚刚你走得太匆忙了,还没有问你,那辆怪车你开得怎麽样?」
「还行。」莱昂纳尔走上台阶,「比上次好多了。但还是有不少地方要改。」
「你饿不饿?晚饭你吃得太少了。」
「先等等。」莱昂纳尔脱下外套,挂在门厅的衣帽架上,「有客人?」
他看见门厅的鞋柜旁边多了一双男人的皮鞋。
苏菲说:「泰纳教授来了。等了你快两个小时。」
莱昂纳尔愣了一下。
伊波利特·泰纳是他在索邦时候的老师,教美学和艺术史。他法兰西学院院士,法国最重要的批评家之一。
虽然两人之前有过一些误会,但是已经冰释前嫌了。尤其是泰纳教授还是自然主义的推手之一,他们经常在沙龙上碰头。
但泰纳很少到维尔讷夫来,因为巴黎到这儿坐马车要一个多小时,太远了。
「他在哪儿?」
「在书房。我去告诉他你回来了。」
苏菲转身往楼上走,莱昂纳尔跟在後面。
推开书房的门,泰纳正坐在壁炉旁边的扶手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没有在看,只是搁在膝盖上。
看到莱昂纳尔进来,他站了起来:「莱昂!」
「教授。」莱昂纳尔走过去,和他握了握手,「你怎麽来了?也不提前写封信。」
「写信来不及。」泰纳坐回椅子上,指了指对面的沙发,「坐下说。」
等莱昂纳尔坐定,泰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:「我今天是来给你看一样东西的。」
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纸,递过来。
莱昂纳尔接过来展开,发现是一叠稿纸,上面的字迹很潦草,但是还算能看得清。
第一行写的是——【法国人终於写出了一部配得上他们的灾难的书】
莱昂纳尔擡起头,看了泰纳一眼。
「继续看。」泰纳说。
莱昂纳尔低下头,往下读。
【真正的悲剧从来不会用死亡煽情,《鼠疫》同样没有这麽做。它只是揭穿了欧洲人长久以来用以安慰自己的全部谎言————】
莱昂纳尔读得越来越慢,半个小时後,他才把那叠纸翻到最後一页。
【但无论如何,在我们这个世纪,非庸俗的读物已经很少了。索雷尔的《鼠疫》属於其中之一。】
底下没有署名,只有一个日期:1885年7月29日,莱比锡。
莱昂纳尔把整份手稿又翻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看漏什麽。然後他擡起头,看着泰纳。
「这是谁写的?」
「弗里德里希·尼采。」泰纳说,「一个德国哲学家。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?」
莱昂纳尔先是愕然,然後点了点头。
他当然听说过。在百年之後,尼采的名字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。
哪怕不懂他的哲学,他的那些金句——「那些杀不死你的,终将使你更强大」「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,都是对生命的辜负」——都该听过一些。
但在1885年,尼采的名字还远没有响彻欧洲。他的书卖不出去,他的思想无人问津,他只是一个偏头痛缠身的落魄教授。
泰纳教授说:「我读过他的《悲剧的诞生》,很有意思,但对希腊悲剧的解释有点过於大胆了,简直是个疯子。
几天前,他把这份手稿寄给了我。说希望我能看看,如果能理解,就帮他转给法国的报纸。」
「你看了以後呢?」
「我看了两遍。然後我觉得,这个德国人也许真正读懂了《鼠疫》。比巴黎那些评论家都读得深刻。」
泰纳目光灼灼地看着莱昂纳尔:「你自己怎麽看呢?」
莱昂纳尔沉默了下来,良久才说:「至少从这篇书评来看,他是个天才,不是疯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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