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龙虎 (第3/3页)
幽。
不多时,来到一处小巧的园子,园中有一方不大的池塘,池边立着一座半亭,亭匾上书‘漱石’二字。
亭中,沈青虹正背对着来路,望着池中倒映的稀疏星月光影。
“沈堂主。”陈庆在亭外三步处停下,抱拳行礼。
沈青虹缓缓转过身:“进来吧。”
陈庆步入亭中,在沈青虹示意的石凳上坐下。
石桌上已摆好一套紫砂茶具,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沈青虹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不紧不慢地烫杯、取茶、冲泡。
很快,两盏清茶沏好。
沈青虹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你师傅……罗之贤,近来可好?他让你来,可曾带了什么话给老身?”
陈庆心中微微一动。
此前在虎威堂,沈青虹便提过与师傅是旧识,此刻私下询问,显然并不一般了。
那不像纯粹的故人关切,倒似夹杂了些许别的什么——期待?怅然?亦或是一丝怨意?
师傅临行前,除了交代任务、给予情报卷宗,确实没有提及转达给沈青虹的话。
以师傅那冷峻寡言的性子,似乎也不像是会特意托弟子带话问候之人。
电光石火间,陈庆脑中闪过诸多念头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沉吟了两三息时间,才缓缓开口:“回沈堂主,家师并未另有嘱托。”
沈青虹垂下眼帘,沉默了片刻,才淡淡地道:“没有……就没有吧。他那性子,几十年了,还是如此。”
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陈庆明智地保持了沉默,没有接话。
长辈间的往事,他一个晚辈不宜多问,更不宜置喙。
沈青虹收拾好了情绪,抬眼看向陈庆。
“这是龙堂周骧的详细情报,你且看看。”
“多谢堂主。”陈庆接过皮卷。
卷宗上的情报果然比外界传闻详尽得多。
周骧,龙堂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,真元淬炼已达七次巅峰,距离八次仅一线之隔。
其所修《惊龙真解》乃凌霄上宗镇宗宝典《凌霄真经》的重要分支之一,专攻杀伐,威力奇大。
周骧已将此功修至‘惊龙七变’之境,体内真元可化七道龙形气劲,分合由心,刚柔并济,变化莫测。
陈庆快速浏览完毕,心中对周骧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。
七变巅峰的《惊龙真解》,加上灵宝长刀,以及越阶战斗的实绩……此人的确是他出道以来,遇到的同辈中最强劲的对手之一。
南卓然、纪运良他尚未正式交手,难以比较,但这周骧,绝对不容小觑。
“看完了?”沈青虹见陈庆收起皮卷,问道。
“看完了。”陈庆点头。
“如何?”沈青虹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陈庆,“你告诉老身,你若对上那周骧……可有信心?”
她的语气平静,但话语中的分量却重若千钧。
陈庆缓缓道:“晚辈修为虽不及周师兄深厚,然既受师门重托,前来相助虎堂,自当竭尽全力,胜负之数,战过方知。”
“晚辈只能说,必不会令沈堂主与虎堂诸位前辈失望。”
这番话既未狂妄自大,也未妄自菲薄,分寸拿捏得极好。
沈青虹看了他一眼,道:“你既明白此战关乎重大,可有什么要求?但凡虎堂力所能及,老身可酌情应允。”
机会来了。
陈庆心念电转,拱手道:“沈堂主明鉴,晚辈确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讲。”
“晚辈急需一物,名为七彩月兰,听闻此物,就在贵宗百草园之中。”
陈庆直视沈青虹,缓缓说道,“若晚辈侥幸能胜,助虎堂赢得此次龙虎斗,不知可否请沈堂主做主,允晚辈求得一株七彩月兰?晚辈愿以等价之物或承诺交换。”
亭中陡然一静。
只有炉上铜壶的水沸之声,咕嘟咕嘟。
沈青虹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,目光重新落在陈庆脸上。
“七彩月兰……”她低声重复,“此物确是罕见,百草园中也仅存一株,乃我宗精心培育百余年的珍品,等闲不会示人,更遑论赠与外人。”
“你此番代表天宝上宗前来助拳,事成之后,你宗门自有奖赏酬功,而你却还想着从老身这里,额外讨要好处?”
她的语气带着些许调侃。
陈庆神色不变,坦然道:“回堂主,宗门奖赏是宗门之事,七彩月兰于晚辈有特殊用途,此番助拳,晚辈自当尽心竭力,此为分内之事,与换取月兰并无冲突。”
他这话说得坦荡。
既要完成任务,也要为自己谋取所需。
两件事,他都会尽全力做好。
沈青虹定定地看了他片刻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和你师傅,还真是一点都不像。”她摇了摇头,语气复杂,“罗之贤那老东西,是个认死理、重承诺的性子,认定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,却从不会这般……为自己精打细算,讨价还价。”
陈庆默然。
罗之贤的性情,他自然清楚。
“好。”沈青虹一字一句道,“老身便允了你,只要你能在此次龙虎斗中,击败周骧,助我虎堂取胜,事后老身便亲自去百草园,为你求取那株七彩月兰。”
陈庆心头一喜,正要起身拜谢。
“但是!”沈青虹话音陡然转冷,眼中精光湛然,“若是你败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古怪,甚至带着一丝促狭:
“若是你败了,丢了天宝上宗的脸面,也让老身这番力排众议成了笑话……那你也不必拿什么等价之物来赔了。”
她看着陈庆,慢悠悠地道:
“就让你的师傅,罗之贤,亲自来凌霄城,到老身面前,斟茶赔罪。”
陈庆整个人一怔,脸上罕有地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之色。
让……师傅亲自来赔罪?
这条件,着实出乎他的意料。
他预想过沈青虹可能会提出苛刻的赔偿要求,或是让他立下某些对虎堂有利的誓言……却万万没想到,会是这样一个条件。
沈青虹与师傅之间,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?
这条件,听起来不像单纯的惩罚,倒更像是……某种情绪的宣泄?
或是……借机再见故人一面?
无数念头在陈庆脑中飞转,他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沈青虹却已不再看他,挥了挥手,“好了,你下去吧,好生准备。”
陈庆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,起身抱拳:“晚辈遵命,定当全力以赴,不负所托。”
沈青虹背对着他,望着池塘中的粼粼灯影,只轻轻‘嗯’了一声。
陈庆不再多言,转身走出漱石亭,沿着来路缓缓离去。
亭中,沈青虹独自坐了许久。
夜风渐凉,吹动她花白的发丝。
她伸出手,端起早已冷透的茶盏,凑到唇边,却并未饮下。
“罗之贤……”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目光望向陈庆离去的方向。
“你这徒弟,心思活络,懂得为自己谋划,不像你那般死板……倒是件好事。”
“只是,若他真败了……”
她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,似笑非笑。
“让你这老东西拉下脸来给我赔罪……那场面,想必有趣得很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她将冷茶一饮而尽。
“我还是更想看到,你教出来的徒弟,把龙堂那些眼高于顶的小辈……狠狠揍趴下。”
“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……陈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