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5章 董鄂成林 (第3/3页)
,指节泛白。
后堂里静得只剩檐下融雪的水滴声,一下,一下,落在阶前的石板上,碎得清脆。
过了好一会儿,董鄂成林才开口,嗓音比方才低了不少,也涩了不少:“海公,那笔账……下官回去再翻翻。许是记错了。”
“记错了?”
海拉逊站起身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成关防,你管了二十年的账。哪一笔记过,哪一笔没记过,你比谁都清楚。
贵宁一个刚到任的郎中,手里没有你的批字,他敢动东宫的份例?
沈主事一个掌仪司的官,没有你的授意,他敢替贵宁铺路?”
董鄂成林抬起头来,对上那双浑浊的老眼。
他张了张嘴,嗓子里挤出一个又干又涩的气音:“海公……下官……”
“你不用说。”
海拉逊打断了他。
“你把那笔账的来龙去脉,写下来。
从贵宁到任前,上头递话,到你批‘照发’,到你替他铺路,到你从库房提陈药、销差价——一笔一笔,写清楚。”
“写完,老夫拿去见殿下。”
董鄂成林的手终于攥紧了。
“海公!我董鄂氏在内务府——”
“老夫知道。”
海拉逊又打断了他。
“你阿玛是顺治朝的会计司主事。你叔叔现在还在广储司当笔帖式。
你族里还有几个在营造司、掌仪司当差。一大家子,几代人的根基,都在这衙门里。”
他弯下腰,平视着董鄂成林的眼睛,声音忽然低下去,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可老夫问你——你拿东宫的份例去填的那笔账,填的是谁的窟窿?”
董鄂成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他没有开口。
海拉逊等了一息。
后堂里静得只剩檐下融雪的水滴声。
董鄂成林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案沿,肩膀微微发颤,可那口气就是不肯松。
海拉逊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声笑很短,像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漏出来。
“你不说。”
他直起身来,从案上拿起一本薄册子,翻开。
“老夫替你说。”
“去年冬猎之前,会计司的账上有一笔三年前的亏空。数目不小。
那笔亏空是谁留下的,你比老夫清楚。
贵宁到任之前,你就在想法子填。填了半年,填不上。直到贵宁来了——”
他把册子往案上一拍。
“你把东宫份例上削下来的银子,填了那个窟窿。”
董鄂成林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从椅子上滑下去,跪在地上,两只手撑着青砖,额头抵在案沿上,肩膀剧烈地抖着。
“海公!海公明鉴!那笔亏空……那笔亏空是鄂善留下的!
他调到江南去了,账上留了个大口子,下官填了半年填不上,下官也是没办法——”
“没办法?”
海拉逊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就拿东宫的份例去填?”
“下官……下官想着,东宫份例往年都有余,今年削一两成,也不至于短了什么……”
“二十九年冬猎例也是你想的?”
董鄂成林不说话了。
“沈主事替你铺路,贵宁替你动手,你躲在会计司里头算账。”
海拉逊一句一句地说着,语气还是那样,不高不低,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,“三个人,一个出刀,一个递刀,一个在后头数银子。把东宫的份例削下来,填了你们自己的窟窿。”
“成关防,你管了二十年的账,应该明白——这件事捅到御前,会是什么后果。”
董鄂成林伏在地上,肩膀抖得不成样子,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又一声含糊的呜咽。
海拉逊没再看他。
他转过身,对富宁说了一句:“把他带下去。纸笔给他,让他写。”
“是。”
侍卫上前把董鄂成林从地上架起来,往外拖。
董鄂成林被拖到门口时,忽然回过头来,嗓子已经哑了:“海公!下官写!下官全写!可那笔亏空——那笔亏空是鄂善留下的,下官只是替人擦了屁股——”
“这些话,”海拉逊头也没回,“你留着写进供词里。”
董鄂成林被拖出去了。
后堂里又安静下来。
海拉逊站在案前,低头看着那本薄册子,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上,是他方才让人从会计司旧档里翻出来的一笔记录——三年前,鄂善经手的一笔东宫冬猎物资,炭、毡、药材,数目比往前少了整整两成。
少了的那两成,不知去向。
海拉逊把那本册子合上,搁在案上。
然后他抬起头来,对飞扬武和马思喀说了一句:“备车。去乾清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