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4章 律法人情两难全,宽严相济定民心 (第3/3页)
水干了,舟便搁浅;
水翻了,舟便倾覆。
治水之道,不在堵,在疏。
治民之道,也是一样——不能只禁他们闹,得让他们知道,日子有盼头,苦处有人管。如此,民心才安,朝廷才稳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远处,隐隐约约传来几声蛙鸣,在这南国的春夜里,听起来格外宁静。
*
罚劳役的头一天,胤礽去了城外的工地。
说是工地,其实是广州城北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。
坍塌的墙垛已经清理干净,砖石堆在一旁,几个穿着囚衣的汉子正弯着腰,和着泥灰,一块一块地将墙砖重新砌上去。
他们干得很慢,动作也有些生疏,显然不是惯做泥瓦活的。
可没有人偷懒,也没有人抱怨。
监工的衙役站在一旁,静静地盯着。
陈文翰亲自在一旁盯着,见胤礽来了,连忙迎上来。
“殿下,就是这几个人。领头那个,叫赵大,是附近赵家庄的。”
胤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黝黑的皮肤,粗壮的胳膊,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。
他正弯着腰砌墙,动作比旁人利落些,可那双手却一直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累的,是怕的。
胤礽走过去,在他身边站定。
赵大感觉到有人来,抬起头,看见一个年轻俊秀的公子站在面前,穿着石青色的衣裳,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带刀的侍卫,顿时吓得腿都软了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大……大人饶命!小人再也不敢了!”
胤礽弯下腰,将他扶起来。“起来。我不是来问罪的。”
赵大愣愣地站起来,手足无措地望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胤礽望着他那双粗糙的、还在微微发抖的手,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
这个人,和他要守护的那些人一样,在这片土地上劳作了一辈子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只求能吃饱穿暖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
他们不懂什么洋人,不懂什么火器,更不懂那些远在天边的事。
他们只知道,那些轰隆隆的机器声,让他们的房子在抖,让他们的孩子在哭,让他们觉都睡不安稳。
所以他们怕了,怕得把那些东西砸了,把那些人打了。
他们做错了。可他们的怕,不是没有道理。
“赵大,”胤礽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赵大哆嗦着点点头。
“你见过那些洋人造的东西吗?”
赵大摇摇头,又点点头,小声道:“见……见过。远远地见过。轰轰响,铁家伙,比人还高。”
“你怕它?”
赵大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胤礽没有追问,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只齿轮,托在掌心。“你看这个。”
赵大抬起头,望着那只小小的、黄澄澄的齿轮,不明白这位大人要做什么。
“这东西,就是那些洋人机器里的零件。你看它的齿,一个一个,大小一样,咬合在一起。大轮带小轮,小轮转得飞快,就能带动机器,造出很多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望着赵大,“这东西,不是妖物。是人造的。洋人能造,咱们也能。”
赵大怔怔地望着那只齿轮,又抬头望望胤礽,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胤礽把齿轮收起来,温声道:“过几日,我会安排一些人去洋人的工厂里看看。你也去。
亲眼看看那些机器是怎么转的,那些火器是怎么响的。看完了,你就不怕了。”
赵大愣住了。“小……小人也能去?”
“能。”胤礽点点头,“我说了,你们要罚,也要明白为什么罚。更要明白,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。”
赵大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扑通一声又跪下去,额头抵在地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“大人……小人错了。小人不该听信谣言,不该带着人去砸东西。
小人……小人愿意受罚,愿意修城墙,愿意去学。只求大人……别赶我们走,别没收我们的地……”
胤礽弯下腰,又将他扶起来。“没人赶你们走,也没人没收你们的地。
你们犯了错,该罚的罚了。罚完了,日子照过。地照种,田照耕。
只是以后,别再听信谣言了。有什么不懂的,去问官府,问陈大人。他会告诉你们的。”
赵大连连点头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,落在手背上,落在衣襟上,落在那双粗糙的、满是泥土的手上。
胤礽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陈文翰跟在他身后,沉默了很久,忽然开口:“殿下,臣在广州做了十几年官,见过无数百姓,也审过无数案子。可臣从没见过,有哪个官员,像殿下这样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声音有些哽咽。
胤礽摇摇头。“陈大人,本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