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6章 待春暖,再共赏;今岁寒,已同温 (第3/3页)
胤禟嘴角又抽了抽:“……肉眼瞧不见的尘,也能叫尘?”
“怎么不能?”胤禔理直气壮,“佛家讲‘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’。那‘尘埃’是什么?是肉眼瞧得见的吗?是心上的尘!
这水仙是保成的心头好,心上之物,岂能不拂一拂心上的尘?”
胤禛在书架前停下动作,回头看了胤禔一眼,若有所思。
胤礽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笑意。
胤禟被他绕得有些晕,喃喃道:“大哥,您这越说越玄了……”
胤禔不理会他,继续道:“再说了,你们几个今儿个来帮忙扫尘,旁人把书架擦了,把多宝格抹了,把地砖蹭得锃亮——回头保成想起来,问一句‘今儿个谁来过?’
旁人答‘大阿哥、三阿哥、四阿哥……都来过,帮着扫尘来着。’
再问一句‘都做什么了?’旁人答‘三阿哥四阿哥整理了书架,五阿哥七阿哥擦拭了珍玩,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……’”
他故意拖长了声音,停下来,笑眯眯地看着胤禟。
胤禟被他看得发毛:“我们……我们怎么了?”
“你们——”胤禔拖腔拉调地,“在一旁坐着喝茶吃点心,啥也没干。”
胤䄉急了,把手里的花盆往地上一放:“我们没有!我们……”
“你们干什么了?”
胤䄉张了张嘴,看看手里的花盆,又看看那几盆水仙,一时语塞。
胤禟咬牙道:“大哥,您这是强词夺理……”
“理?”
胤禔笑了,笑的让胤禟心里发慌,“老九,你跟大哥讲理?
那咱们就讲讲——你说你们是来帮忙扫尘的,不是来当花匠的。
那我问你,这水仙叶子上的尘,是不是尘?该不该扫?你们把这尘扫了,是不是扫尘?”
胤禟: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你们是不是在扫尘?”
胤禟: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你们是不是来帮忙扫尘的?”
胤禟: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你们是不是花匠?”
胤禟:“……不是。”
胤禔一拍手:“着啊!你们是在扫尘,顺便把水仙也扫了。扫水仙的尘,那也是扫尘。
谁说扫尘就只能扫地扫墙扫书架?这屋子里的东西,哪一样不归‘尘’管?
你们这是分工不同,工种还是那个工种——扫尘。懂了没有?”
胤禟被他一套一套的话堵得哑口无言,只能干瞪眼。
胤祥和胤䄉站在一旁,早已听得目瞪口呆。
胤祥小声问:“九哥,大哥说得好像……有点道理?”
胤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:“有个屁道理!他那是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”
胤禟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,硬是说不出来。
半晌,他泄了气似的耷拉下肩膀:“……行行行,您说什么就是什么。我们当花匠……不,我们扫水仙的尘。”
胤禟耷拉着脑袋,领着胤䄉和胤祥往墙角那几盆水仙走去,嘴里嘀咕:“我就知道,大哥一来准没好事……”
胤禔在后面悠悠地补了一句:“嘀咕什么呢?用心摆——错落有致,懂不懂?”
胤禟回头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懂,大哥,我懂。错落有致,吉祥如意,福气不能跑——我都记着呢。”
胤礽靠在罗汉床上,看着这一幕,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胤禔走回他身边坐下,端起茶盏,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,压低声音道:“怎么样?大哥这兵法,可还行?”
胤礽笑道:“大哥这是‘不战而屈人之兵’。”
胤禔得意地一扬眉:“那是——对付这几个小的,还用得着动手?动动嘴皮子就够了。”
那边厢,胤禟蹲在水仙前,一边挪花盆,一边咬牙切齿:“错落有致……错落有致……等我长大了,非得让大哥也给我当一回花匠不可!”
胤䄉茫然道:“九哥,你嘀咕什么呢?这盆放这儿行吗?”
胤禟没好气道:“放放放,随便放!反正大哥说了算!”
胤禔正和胤礽说着话,察觉到他的目光,冲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胤祥心里一暖,低下头,继续认真摆弄那盆水仙。
窗外,雪静静地落着。
暖阁里,水仙的清香被茶烟托起,浮在温黄的烛光里。
兄弟们的笑声时起时落,混着那些不必出口的关切,氤氲成一室的暖——冬天还在外面,春天,已经在屋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