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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4章 尺素慰慈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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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664章 尺素慰慈心 (第3/3页)

明瓦,温柔地落在那细密的针脚上。

    十余年过去,布料已不复当年的簇新,边角处被妥帖地收过几回,颜色也褪成了更温润的旧紫,却依然平整干净,散发着淡淡的樟木香。

    胤礽的手指轻轻抚过衣襟内侧那个小小的“保”字。

    绣线的颜色也褪了些,不再是当初鲜亮的杏黄,而是一种旧绢般的、柔和的米色。

    针脚却依然紧密结实,一针一线都稳稳地嵌在布料里,像栽进土里十余年的树根,早已与这片布料长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他想起七岁那年的冬天。

    那年的雪比今年还大,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绛紫袄裤去慈宁宫请安,一路踩着没过靴面的积雪,兴冲冲地跑到乌库玛嬷跟前,仰着小脸问:“乌库玛嬷,您看孙儿的新衣裳!”

    乌库玛嬷放下手里的念珠,将他拉到膝边,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晌,笑着说:“保成穿这颜色好看,衬得小脸更白了。”

    他高兴极了,在暖阁里转了好几个圈,把那新衣裳显摆给苏麻喇姑看,显摆给慈宁宫的宫人们看,最后还非要乌库玛嬷摸摸那衣襟上绣的“保”字。

    “这是孙儿的名字!”他大声说,像宣布一件顶顶了不起的事。

    乌库玛嬷便真的伸手摸了摸,说:“嗯,是保成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何玉柱。”胤礽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“奴才在。”

    “去寻个紫檀木的衣匣来,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轻,“要大一些的,能把这件衣裳平整铺开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何玉柱什么也没问,只躬身应道:“嗻,奴才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殿下这些年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。御赐的珍玩,兄弟的馈赠,外藩进贡的奇珍异宝,流水似的送入毓庆宫,殿下从未这般郑重其事地吩咐过“要寻个紫檀木的衣匣”。

    唯有这件褪了色的旧衣裳。

    唯有这份跨越了十余年岁月、从慈宁宫一路跋涉而来的、沉甸甸的思念。

    *

    衣匣很快寻来了。

    是紫檀木的,匣盖雕着缠枝莲纹,边角镶着素净的白铜,打开来,内衬是柔软的杏黄色绸缎,正好将那件绛紫色的夹袄妥帖地安放进去。

    胤礽亲自将衣裳折好,铺平,抚过每一个边角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件旧衣,而是那十余年间乌库玛嬷每一夜灯下的针线,每一回翻开衣箱的念想,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牵挂。

    小狐狸安静地趴在他膝边,难得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它看着宿主将那张写着“乌库玛嬷收到了”的信笺小心翼翼地放在衣裳最上面,又看宿主沉默地合上匣盖,将那只小小的白铜搭扣轻轻扣好。

    【宿主,】它终于忍不住用意念问,声音软得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,【太皇太后把这件衣裳留了十几年……她是不是,每天都在想你小时候的样子呀?】

    胤礽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将那只紫檀木衣匣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案一侧——那里,正对着他的榻,抬眼便能望见。

    与那幅《达摩渡江图》并排而立。

    一画,一匣。

    一则是乌库玛嬷的教诲:心若定,万顷波涛亦平川。

    一则是乌库玛嬷的慈心:十余年针线,十余年珍藏,十余年不言不语的等待。

    胤礽没有答话。

    小狐狸仰起脑袋:【宿主……?】

    回应它的,是覆落下来的、带着微微颤抖的掌心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极轻,像一片雪落入深潭——

    落下的刹那便化了,连涟漪都来不及泛起,就沉进看不见的深处。

    小狐狸不再问。

    它只是将脑袋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的掌心里,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蹭着。

    像要把宿主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,都悄悄地接住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慈宁宫那边,孝庄自那夜收到信后,胃口便渐渐好了起来。

    苏麻喇姑最是察觉这细微的变化。

    主子用膳时不再只略略动几筷便搁下,那碟太后送来的桂花茯苓糕,主子竟主动用了两块。

    夜里也睡得安稳了,那串念珠搁在枕边,一整夜都不必捻动几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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