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0章 小郎君闭门思过,不便见客 (第3/3页)
既然不是冲着李承乾来的,那禄东赞专程来找他,就有些耐人寻味了。
前几天李二才说起禄东赞,看样子是想将他留在长安。
如今他突然来找自己……他沉吟了片刻,心中已有决断,随即对周福说道。
「你去回复他,就说我被陛下禁足在家,闭门反省,不便见客,请他回去吧。」
……
高阳县伯府门外,一个身着吐蕃传统藏服的青年,正垂手肃立在台阶下。
他身形挺拔,眉眼深邃,轮廓分明,一看便是典型的康巴汉子模样。
青年身後,齐刷刷站着数十名随从,个个神色肃穆。
而街道两侧,停放着足足五辆马车,车厢被装得满满当当。
此人,便是噶尔·东赞。
也就是日後权倾吐蕃,成为大唐西南心腹大患的禄东赞。
只是此刻的他,尚未拥有日後那般滔天权势,在大唐君臣眼中,也不过是一个偏远番邦小国派来的外使,无关轻重。
噶尔·东赞的面色此刻沉得能滴出水来,狭长的眼眸中隐着未熄的怒火。
他奉吐蕃新赞普松赞干布之命,千里迢迢赶赴长安。本意是代表吐蕃与大唐修好,顺带求取大唐的支持,可踏入长安已有半月之久,他却连那位大唐皇帝李世民的面都未曾见过一次。
起初,他耐着性子等待,可日复一日的拖延,让他渐渐按捺不住。
他主动前往鸿胪寺询问,却被那位刚刚走马上任的鸿胪寺卿,那位大唐任城王李道宗,泼了一盆冷水。
李道宗直言,陛下不愿意见他,只因吐蕃在大唐征伐突厥之时,在边境蠢蠢欲动,暗中觊觎,行事颇为不恭,触怒了大唐天威。
当时的噶尔·东赞,心头一紧,吓得连忙躬身解释,直言边境的异动,皆是吐蕃旧时权贵所为,与新继位的赞普无关,如今松赞干布已然坐稳王位,早已严惩了那些挑事之人,诚心与大唐交好,绝无半分不臣之心。
可李道宗却只是淡淡摆手,告诉他此事并非自己能做主,大唐皇帝陛下心意已决,他也无可奈何。
就在噶尔·东赞心灰意冷之际,李道宗却话锋一转,给他指了一条路。
让他前来拜见高阳县伯温禾,说若是能得这位高阳县伯相助,或许能有机会见到陛下。
来之前,噶尔·东赞早已派人暗中打探过温禾的底细。
得知这位高阳县伯,今年不过十三岁,却天赋异禀,深得太子李承乾敬重,是太子实际上的老师。
连大唐皇帝李世民,对他也颇为忌惮与倚重。
可奇怪的是,不久前,他被罢免了所有官职,如今正被禁足在家,闭门思过。噶尔·东赞心中满是疑惑。
这样一个失势被禁足的少年,说的话,真的能被那位心高气傲的大唐皇帝重视吗?
他没有答案,可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见到李世民的机会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,他也决定赌上一把。
於是,他备齐了厚礼,亲自登门拜访,只求能见到温禾一面,诉说吐蕃的诚意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放下身段,带着厚礼专程而来,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。
周福站在府门内,脸上带着歉意。
「贵客抱歉了,我家小郎君因先前犯错,被陛下责罚,如今正闭门思过,不便见客,还请贵客海涵。」
噶尔·东赞本就心中有气,此刻被一个小小的伯爵拒之门外,怒火瞬间被点燃。
他并非没有脾气之人,更何况在他心中,吐蕃与大唐并非附庸与宗主的关系,双方理应平等相待。
他身为吐蕃纰论,代表着吐蕃的颜面,如今却被大唐一个区区伯爵如此轻慢,连门都不让进,实在是忍无可忍!
「哼!」
噶尔·东赞重重地哼了一声,语气冰冷。「既然高阳县伯不愿相见,某便告辞了!」
说罢,他不再停留,转身便走,脚步匆匆,身後的随从连忙抬着礼物,快步跟上。
看着他这般傲慢无礼的模样,周福脸上的歉意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恼怒。
这外藩人,当真是不知礼数,这般狂妄,也难怪小郎君不愿见他!
可就在噶尔·东赞准备上车离去的时候。
不远处的街道尽头,赫然驶来一队规模更为庞大的车队。
噶尔·东赞脚步一顿,微微蹙起眉头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。
他身旁的一名随从,连忙凑上前来,压低声音提醒道。
「纰论,那马车上面的旗号,是薛延陀的人!」
噶尔·东赞顺着随从示意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到每辆马车的车辕上,都插着薛延陀的狼头旗号。
薛延陀的人,怎麽会来这里?
莫不是也是来拜访那位高阳县伯的?不等他多想,那支薛延陀车队便已驶到近前,稳稳停在高阳县伯府门外。
只见为首之人,身着华贵的草原锦袍,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正是薛延陀的可汗夷男。
他在距离府门还有几十步远的时候,便主动翻身下马,整理了一下衣袍,然後快步走上前来。
周福见又来一队客人,他虽有几分不耐烦,却也不敢怠慢,连忙上前,礼节性地躬身迎了过去。
「不知贵客从何处来?」
夷男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。
「劳烦通报高阳县伯,就说大唐最忠实的盟友,他在草原上最诚实的朋友,薛延陀可汗夷男,专程前来拜访,向他致以最诚挚的问候。」
一旁正要上车离去的噶尔·东赞,早已怔在了原地,身形僵立,双眼瞪得溜圆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那……那真的是薛延陀的夷男可汗?
薛延陀乃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强国,夷男身为可汗,权势滔天,在草原上受万人敬仰,就连先前的突厥颉利可汗,也未曾让他如此谦卑过。
他竟然主动来拜访一个失势的县伯?
噶尔·东赞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位被禁足在家的少年伯爵,李道宗让他来拜见温禾,或许并非随口一提。
他下意识地停下了上车的脚步,目光紧紧地盯着高阳县伯府的大门,心中的念头飞速转动。
或许,他不该就这麽走了。
而不久後,只见高阳县府中门大开,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