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1章 西行 (第2/3页)
一段古语自深水之下打捞而出。
“灯主可知,这株古槐为何历经九万年枯荣而不曾断绝生机?”
沈无名轻轻摇了摇头。
老妪伸手指向矮槐扎根的泥土根部。
沈无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。
树根周边土层表面浮起一层极薄银蓝微光。
光芒自地底深处向上透出,好似埋入土中的古弦缓缓搏动。
他蹲下身细细观察,微光搏动频率与掌心旧页纹路一模一样。
只是光芒微弱许多,如同埋在泥土下的旧火种。
隔着厚重土层,向外透出一缕残存的光亮。
“九海命灯刚刚铸成之时,东境初代灯主将灯柱一缕余火埋于树下。”
老妪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,平静悠远。
“这缕余火本源与命灯同源。命灯燃,则余火亮;命灯熄,则余火沉。”
“九万年里命灯沉寂,余火埋入土中,仅够维系槐树不死。”
“如今命灯归位,余火再度苏醒点亮,槐树便再次开花。”
沈无名缓缓站起身,对比掌心旧页纹路与树根浮动的银蓝微光。
两道光芒沐浴日光,泛着同源的古朴辉色。
仿佛一对相隔九万年的旧友,终于在此刻对上彼此的律动。
他收回手掌,重新用白布仔细缠好,对着老妪开口。
“东境偏院这株古槐,往后我会时常前来照看。”
老妪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。她带着两名随从走出偏院。
登上那艘灰篷小船,向着东极海域的方向扬帆远去。
沈无名立在偏院门口,静静目送小船渐渐缩小。
最终消融在东境海面灰蓝色的天际尽头。
他转身回到院落之中,站在矮槐树下久久伫立。
满树白花在午后日光里漾开温润旧辉,花香淡而稳定。
好似一场沉睡了万年的旧梦,终于缓缓苏醒过来。
当夜,沈无名再度动身前往柱底暗口。
这一次他没有携带铜灯,仅凭掌心旧页纹路与封层共振指引前路。
柱底石室之内,墨十七布设的监测阵依旧持续运转。
九枚勘测符围成圆环,环心封层表面银蓝纹路,在暗室泛着幽辉。
他蹲伏在裂隙一旁,将右掌稳稳贴向封层。
感知顺着掌纹沉落,直抵封层最幽深的地底。
旧道底板下方的形变依旧在缓慢发生。
幅度微小,方向恒定向西,如海底万年古弦被极慢拨动。
他继续向下延展感知,越过旧道底板,穿过副旧道末端空腔。
坠入更深一层的旧石隔层之中。
隔层之下,一片广袤厚重的空间在感知里铺展而开。
宛若一整片沉入深海万古岁月的古老陆地。
空间之内不见海水,没有旧皮,也不存在残片碎块。
唯有一片幽深沉寂的空旷。空旷的尽头,有某物静静等候。
沈无名缓缓收回向外延伸的感知,掌心旧页纹路明亮了一分。
好似一枚被重新点燃的古老印玺。
他站起身,对着身侧的墨十七开口说道。
“那条通路已经开始异动。它不急着接纳我进入,但始终在等候。”
“等东境所有事务彻底安定,我要循着这条路向西远行一趟。”
墨十七将监测所得的数据妥善收好,轻轻点了点头。
二人一同从暗口退出之时,天边已经泛起蒙蒙青灰色晨光。
广明台铜柱顶端的命灯火光,在晨光之中安稳燃烧。
如同一枚嵌在昏暗天幕之上的金色古钉。
沈无名站在铜柱旁边,对照掌心旧页纹路与柱顶摇曳灯火。
两道光芒迎着晨风同步搏动,像一双终于合上节拍的古目。
那条通路静静蛰伏在柱底最深处,等候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。
动身这一日,东境港口的晨雾消散得比往日更早一些。
沈无名静立栈桥尽头,身前停泊着那艘灰篷快船。
船身吃水较之以往更深,舱内堆满墨十七备好的勘测器具。
还有雷部精锐十日所需补给,以及三境灯盟新绘的旧道全图。
杨昭君站在船尾,汉剑横于腰间,铜铃系在剑柄一侧。
海风拂过,她束起的发髻稳稳压住,不见半分散乱。
池棠安坐船舱之内,逐条对照西泽灯阁传回的旧典残页抄本。
她腕间琉璃灯饰里的灰白残点,静静蛰伏,不动分毫。
南疏与归客一同随行。南疏腰间黑铃换了更粗的旧麻绳。
绳上一共打了七个绳结,每一处结头都收得紧实牢固。
归客依旧怀抱着碎裂的黑灯残壳,神色平静淡然。
额心那道银蓝竖纹,在晨光里漾开一层极淡的旧辉。
老潮叔从望潮海滩涂匆匆赶来,把一卷九海西端暗流图交予沈无名。
他没有多说半句言语,只是抬手轻拍沈无名肩头,转身折返滩涂。
海宫老掌事并未前来送行。昨夜二人在偏院石屋长谈至深夜。
逐项敲定东境九海灯籍协理、航道维护,还有三境灯盟日常事务。
临别之时,他只留下一句话:“灯主循路西行,海宫这边一切照旧。”
“柱灯在,灯主在;灯主不在,柱灯亦在。海宫守得住。”
沈无名将掌心旧页纹路,与广明台柱顶命灯火光短暂对照。
两道光芒迎着晨风同步搏动,好似隔着广场相望的一双旧眼。
他收回手掌,重新缠好白布,旋即抬步踏上快船。
快船驶离东境港口之时,天光已然彻底放亮。
九海海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银蓝光膜,石脊光华自海门向西延展。
止于旧海沟深处,仿佛埋在旧海腹中万年引线燃至终点。
沈无名立于船头,右掌轻贴船内共振木板。
存在法则顺着旧道的方向,向着前方不断探伸。
封层深处的形变依旧持续,幅度微渺,方向恒定向西。
宛若沉在海底万年的古弦,正被一股力量缓慢拨动。
快船破浪向西前行,船头旧灯的金光,在灰蓝海面上划开长路。
午后时分,快船驶入九海最西侧的水域。
这片海域从前未曾细致测绘,老潮叔的暗流图只标注边界与暗礁。
此处海面陡然变浅,海水褪去灰蓝,化作近乎通透的暗金色。
好似碾碎的整片旧金,静静铺陈在浅水之下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