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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0章 旧火入怀 (第1/3页)
天色尚且沉浸在沉沉夜色之中,沈无名便已经醒转过来。
浮城石屋的窗外,海面浮起一层轻薄的银蓝色晨雾。
晨雾之下,九海海门方向的石脊微光隐在幽暗海水之内。
好似一根深埋旧海腹中的引线,依旧朝着西方缓缓延展。
他坐起身的刹那,杨昭君早已将入海行装尽数收拾妥当。
汉剑静静横放在石桌之上,剑鞘外缠绕的海麻绳换作粗旧麻线。
绳身打了五道紧实绳结,每一处结扣都收得牢牢的。
铜铃系在剑柄侧边,和剑身一并静置于桌面,宛若一对并肩守护的旧卫。
南疏早已等候在石屋门外。他腰间黑铃更换全新绳带。
绳结捆扎得比往日更加紧实,丝毫不敢松脱。
归客也如期赶来,怀中依旧怀抱着那尊碎裂的黑灯残壳。
神色沉静如水,不见半分波澜起伏。
老潮叔自望潮海滩涂匆匆赶来,肩头扛着一卷旧帆布包裹的物件。
他缓缓摊开帆布,内里那幅珍藏多年的旧海图显露出来。
图纸之上,那条由旧海沟向东延伸的纤细虚线,在微光里泛着淡暗金辉。
好似一条沉淀在纸面之上,亘古流淌的古老长河。
“旧海沟最深之处,我年轻之时曾经下潜过一回。”
老潮叔将海图递至沈无名手中,嗓音沙哑厚重。
“那片海域太深,就连海心火的光芒都无法照亮沟底。”
“我潜行半途便无力继续,只看见下方矗立一片暗沉旧石壁。”
“石壁上刻满无法辨识的古字,壁面正中裂开一道缝隙。”
“缝隙里飘出一缕极淡金光,那光,和命灯的光辉别无二致。”
沈无名小心收好这卷旧海图,对着老潮叔轻轻颔首。
他转身望向浮城码头的方向,杨昭君、南疏与归客紧随其后。
秦岳留守浮城,全权看管整片九海的灯网体系。
远航麾下的巡弋战船,早已停靠在码头边静静等候。
快船驶离浮城水域之际,天边慢慢漾开一片蒙蒙青灰。
九海海面沐浴在初生微光里,铺着一层温润古朴的辉光。
远处望潮海的滩涂之上,九十九盏归墟灯整齐排列。
灯焰迎着海风稳稳燃烧,如同钉在海面之上的一排金色古钉。
快船朝着西方疾速破浪,穿行在望潮海与星落海之间的开阔海域。
越是向西前行,海面之上的光华便愈发明亮。
海底石脊的光亮自海门一路向西铺展,将海水染成一片沉埋深海的旧金。
待到午后时分,海面色泽慢慢由灰蓝转为深邃暗金。
仿佛整片海面,铺满碾得细碎的古老铜屑。
南疏立在船头,凝望着前方茫茫海面,低声开口吟唱。
歌声沙哑悠远,曲调与东境流传的歌谣全然不同。
每一个音节都拖曳绵长,好似一根根沉眠海底万年的古弦被依次拨动。
他吟唱的正是那段残缺不全的九海旧史歌谣。
前半阕诉说旧陆尚未沉没时的盛景:城郭绵延,田畴遍野。
灯火车马往来不息,人间烟火繁盛兴旺。
唱到“陆心开了一扇门”一句,他的声线骤然低沉下去。
仿佛一根古弦被拉至极限,震颤不止。
后半段只剩下一句反复回旋的尾音:灯归位,门自合。
余下便是长久沉寂,如同一根断裂的旧线,再也无法接续。
沈无名坐到船尾,取出老潮叔的旧海图与南疏手绘的九海全图。
两张图纸并排平铺,旧海沟的标注位置完全相互契合。
老潮叔这张古图上独有的纤细虚线,自旧海沟尽头向东延展。
一路穿过望潮海、浮城、星落海,最终抵达海门内侧。
虚线走向,和海底石脊光芒推进的轨迹分毫不差。
他抬起右掌轻轻贴在旧海图纸面,掌心旧页纹路触纸便微微发烫。
宛如一根被轻轻拨动的古弦,震颤不休。
感知顺着图上虚线一路向西延伸,越过望潮海海底。
穿过星落海浅滩,径直沉落到旧海沟最幽深的底部。
旧海沟远比他先前感知到的模样更深、更狭窄。
海沟自西向东横亘在九海最深处,好似一道沉睡万古的海底伤痕。
两侧沟壁陡峭如刀削斧凿,表层覆盖一层厚重暗金色旧皮。
旧皮之上遍布细密裂纹,缝隙之中不断渗出淡淡的银蓝微光。
海沟底部十分狭窄,仅能容纳数人并排前行。
沟底铺着薄薄一层银灰色旧砂,砂面上散落许多旧页残片碎块。
如同无数碎裂之后沉落深渊的古星碎片。
而在旧海沟最西端的尽头,一面巍峨旧石壁拔地而起。
石壁平整似打磨万年的镜面,通体泛着沉厚暗金光泽。
壁面密密麻麻刻满古老文字,字体和奉灯者探针刻痕同源。
却更为久远,排布得更为繁密。
沈无名缓缓收回向外探放的感知,挺直身子站起身。
快船已然驶入旧海沟西段海域。
海面之上暗金色光华比别处更加浓郁厚重。
仿佛一整片碾碎的古金,静静铺覆在海水表层。
船头悬挂的旧灯光芒,在这片暗金海水间显得温润柔和。
好似被厚重古金包裹住的一点细小火星。
远航的巡弋战船停留在海沟入口之外,不再继续向西深入。
再往前行,海水深度变浅,大船吃水受限,只能换乘小船或是泅渡。
沈无名褪去外层长袍,只留下一身贴身短靠。
腰间系牢归墟石拧成的细绳,铜铃悬挂在绳结一侧。
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杨昭君,她已经将汉剑背于身后。
铜簪牢牢束起长发,腰间同样系好归墟石细绳。
南疏将腰间黑铃咬在齿间,腾出双手,方便水下泅渡。
归客站在船尾,怀中黑灯残壳用旧布仔细裹好,绑在后背。
老潮叔留守船面,对照旧海图,为潜入深海的几人指引方位。
四人纵身跃入旧海沟西段的海水之中。
入水一瞬,身体感受到片刻失重,随即被厚重暗金海水包裹。
海水并不寒凉,带着一种悠远沉静的暖意。
仿佛整块沉入深海,被日光烘暖的古老铜壁。
四人向着海底缓缓潜游,越往下沉,周遭暗金色泽越是浓重。
到得深处,已然无需额外灯火照明。
海底石脊的光芒自海床之下向上透射,整条海沟化作一根藏在旧海腹中的金色古管。
海沟两壁的旧皮在光晕里漾开温润古辉。
旧皮细密裂缝渗出的银蓝微光,与石脊金光彼此交织缠绕。
铺成一张延展在深海之中的华美旧锦。
四人沿途路过好几处旧页残片堆积的海底浅滩。
残块表层银蓝脉络依旧微微搏动,律动频率与石脊光芒完全同步。
南疏一边潜游,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残片。
齿间衔着的黑铃漾开极轻嗡鸣,像古弦应和海底的共振之力。
潜至海沟中段之时,沈无名察觉到前方光华生出异变。
石脊原本匀速向西推进的光芒,此刻骤然加快行进速度。
好似一根被猛然拉紧收拢的古老引线。
他加快下潜的速度,越过最后一道旧皮形成的陡坎。
终于抵达旧海沟最西端开阔的沟底。
巍峨旧石壁赫然矗立在众人眼前。
石壁比感知之中所见更为高大宏伟,如同一面沉埋海底万年的古金镜。
壁面遍布密密麻麻的古文字,以旧页纹路的形态嵌在石体表层。
每一笔纹路都浮起淡淡的银蓝微光,构成一篇镌刻在古金之上的万古长文。
石壁正中央,一道狭长裂缝自顶端笔直贯通到底部。
缝隙宽度不足一指,内里透出的金光比别处更为明亮温暖。
如同一粒被禁锢在古门之后的旧火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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