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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0、万民糖业始开封(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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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260、万民糖业始开封(三) (第3/3页)

前,我还发了一封信,送去了国子监。”

    “敢欺负我东莱的徒弟,这老东西,欠收拾!”

    老先生开门见山,声音不高,却让附近几桌的咀嚼声都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崔岘眸光微动,霎时便懂了老师的意思,笑道:“多谢老师。”

    东莱话说得含蓄,眼里却是一片了然与锐利:“你在这里点火,我总得去上头,看看风向,也顺便……添点柴,或者挡点风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做的事,单靠道理讲不通所有人,也吓不退所有鬼。”

    “京城里,有人等着抓你把柄,也有人……或许能看看风向,掂掂分量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。

    从随身的青布包袱里,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油纸包,放在两人之间的凳上。

    纸包摊开一角,露出里面雪白晶莹的细末,在午后的光线里,竟似有润泽的微光。

    正是那价比黄金的糖霜。

    “道理要争,但人情世故,有时候也得靠点‘实在东西’开路。”

    东莱先生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包糖霜,语气平淡,却字字千钧:“这东西金贵,识货的人自然知道分量。”

    “我带几包去,让该尝到甜头的人尝一尝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知道,你崔岘在开封,不光是动嘴皮子、摇笔杆子。你手里,真能生出金子,也能……握住能生金子的根本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崔岘,目光深沉:“你那‘教化万民’、‘与民讲学’的念头,触的是千年规矩,动的是盘根错节的利。”

    “光有你师祖、师叔照拂,怕是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得让更多人看到,支持你,于国于民有利,于他们……也可能‘有利可图’。至少,不能让你这棵能生金的苗,轻易被别人掐了。”

    馆内不知何时已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院子里隐约的锅勺声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屏息听着。

    裴坚、庄瑾等人捏着筷子,眼睛盯着那包雪白的糖霜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它所代表的、超出滋味以外的力量。

    老崔氏慢慢放下碗,用布巾擦了擦手,目光在那糖霜和东莱先生脸上来回一扫,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重重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崔岘沉默片刻,起身,对着东莱先生,郑重地、深深地作了一揖。

    “学生明白,让老师费心周全了。”

    他为何做事敢这般肆意?

    全然因为,背靠一个牛逼的师门啊!

    东莱先生受了他这一礼,欣慰道:“你选的路,本就难行。”

    “为师此去,未必能扫清所有绊脚石,但至少,为你多点亮几盏灯,让暗处的人有所顾忌。”

    他将糖霜重新包好,收进包袱,下意识又想去摸小徒弟的脑袋。

    手伸到一半,意识到什么,讪讪停顿住动作。

    孩子大了,还和以前似的摸脑袋,不合适。

    崔岘眨眨眼,俯下身,笑着主动将脑袋乖巧凑了过去。

    东莱先生愣住片刻,而后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老先生的手,在自家小徒弟脑袋上揉了一把,语气骄傲得意:“开封这里,风浪只会更急。”

    “定住神,稳住根。你写的每一个字,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砝码。”

    “行,你继续用饭吧。为师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对老崔氏及馆内众人微微颔首,便如来时一般,步履沉稳地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胖乎乎的青衫背影,很快消失在院门外的光晕里。

    崔岘快步追出去。

    街道外。

    仆从老罗正在马车上坐着,瞧见小公子出来,赶紧笑着行礼。

    崔岘郑重回礼:“学生恭送老师。”

    东莱先生摆摆手,洒脱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在崔岘的目送中。

    当代文坛领袖东莱,出山进京。

    馆内静了半晌。

    啪!

    裴坚猛地一拍大腿,眼睛放光:“高啊!先生这是要去京城,给咱们‘买路’啊!”

    老崔氏已重新端起了碗,喝了一口浓汤,哼笑道:“吃饭!天塌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有了先生的灯,咱们自己再把根扎深点,火把举高点,看谁能吹得灭!”

    众人回过神来,轰然应诺。

    碗筷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底气。

    这时候。

    崔岘笑着走回来,神情肆意,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:

    “大山,带着兄弟们,去州桥码头搭台子!”

    “且等明日,让那百家残余,让整座开封城睁开眼看看——”

    “新学的力量!”

    当日下午。

    一座高台,在无数哗然、震撼目光中,迅速在州桥码头矗立而起。

    另一边。

    数日后,南阳。

    河西村口,老槐树下。

    三叔公和里长的牛车刚进村,就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

    “里长,三叔公!开封咋样?岘哥儿没事吧?”

    村民们七嘴八舌,满是焦虑。

    里长没直接答。

    他颤巍巍站上碾盘,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,声音炸响在每个人耳边:

    “都静一静!听我说!”

    “岘哥儿——好得很!非但没事,还要干一桩天大的事业!”

    他老脸激动得通红,伸出五根手指,在空中用力晃了晃:

    “他要招工!头一批,只要咱南阳自己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招五百个!每月现钱三百文!一天管两顿饱饭!工钱日结!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全场死寂。

    晒得黝黑的汉子们张着嘴,婆娘们忘了拍打怀里的孩子,连老槐树上的麻雀都像被掐住了脖子。

    “多……多少?”一个汉子梦游似的问。

    “三百文!现钱!管饭!”里长站在碾盘上,吼得青筋暴起:“就在开封城!崔家买下了大宅子,叫‘南阳坊’,专给咱们住!”

    “轰——!!”

    寂静被瞬间点燃,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。

    汉子的吼叫,妇人的尖叫,孩子的哭闹,混成一团。

    有人蹦起来,有人抱着身边的人猛摇,更多人潮水般涌向三叔公和里长,无数双手伸过来,声音震得地皮发颤:

    “我!算我一个!”

    “我儿子!我两个儿子都能去!”

    “里长,三叔公!啥时候动身?今天就走中不中?!”

    消息像野火燎原,窜向邻近每一个村庄。

    南阳,在这一天,被一个远在开封的年轻人和三百文现钱,彻底点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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