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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一章 草原上的最后一碗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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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六十一章 草原上的最后一碗酒 (第3/3页)

我把碗重重磕在青石上,陶碗应声而碎。

    “上马!继续赶路!”

    队伍再次动了起来。马蹄声、车轮声、风声混在一起,像一曲苍凉的行军调。

    绿珠策马跟上来,与我并辔而行。她看了我一眼,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,递给我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我接过,入手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“炒面,掺了肉干和奶渣。”她小声说,“路上饿的时候,抓一把就能吃。你…你总是忘记吃饭。”

    我捏了捏布袋,心里暖了一下。这丫头,总是这样,不声不响地把什么都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我把布袋塞进怀里,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等回了中原,老子请你吃真正的江南点心。听说那儿的糕点,甜得能腻掉牙。”

    绿珠抿嘴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:“好。我等着。”

    夕阳西下时,我们在一条小河旁扎营。

    草原的夜晚来得快,太阳刚落山,天就黑透了。星星一颗接一颗蹦出来,密密麻麻铺满了夜空,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。

    篝火点起来,驱散了秋夜的寒意。火头军架起大锅,煮着混了肉干和野菜的糊糊。香味飘出来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
    牛大宝凑在火堆边,一边啃着干粮,一边跟几个老兵吹嘘他当年在中原如何一人独战十八个官军。朱三炮蹲在一旁,就着火光摆弄他的弩机零件。高怀德坐在阴影里,慢慢擦拭着他的青芒剑,剑身映着火光,一跳一跳的。

    崔二狗拿着张简陋的地图,凑到我身边:“将军,按这个速度,后天晌午就能到鹰嘴峡。接应的人说,峡那边…不太平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我舀了勺糊糊,吹了吹热气。

    “宁王为了对付红巾军,把西疆几个边镇的兵调走了大半。现在那边盗匪蜂起,有些是大股流寇,有些干脆就是溃兵扮的。”崔二狗压低声音,“过了鹰嘴峡,头三天路程最险,要穿过一片叫‘鬼见愁’的乱石岗。那地方易守难攻,听说最近聚了一伙悍匪,专劫过往商旅。”

    我咽下糊糊,舔了舔勺子:“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说不准,少说三五百,多的可能上千。”崔二狗皱眉,“关键是那地方地形太复杂,咱们带着这么多车马,万一被堵在里面……”

    我没立刻接话,慢慢把碗里的糊糊喝完。热食下肚,身上暖和了些,脑子也清醒了。

    “怀德。”我朝阴影里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高怀德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你带二十个人,现在出发,轻装简从,连夜赶往鹰嘴峡。”我沉声道,“不要惊动接应的人,先摸清楚乱石岗的情况。匪首是谁,兵力多少,埋伏点可能在哪儿——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高怀德起身,剑已入鞘。他打了个呼哨,二十个特战营的弟兄无声无息地从各个火堆边站起来,迅速整理装备。

    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二十一人、二十一匹马,像一群融入夜色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,消失在东南方向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牛大宝凑过来,瓮声瓮气道:“将军,用得着这么小心吗?一伙小贼而已,等到了地方,俺老牛带人一个冲锋,全给他碾碎了!”

    我瞥了他一眼:“你忘了秦大哥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牛大宝一愣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“轻敌,是送命最快的法子。”我把空碗递给绿珠,抹了抹嘴,“咱们现在每一步,都得走稳了。这些弟兄跟着咱们回去报仇,不是来送死的。”

    牛大宝低下头,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我起身,走到营地边缘。远处,草原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,只有风声呜咽。更远的东南方,天地交界处一片漆黑,像一张巨兽的嘴,等着吞噬一切。

    绿珠跟过来,把一件皮裘披在我肩上。

    “夜里凉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我握住她的手,发现她指尖冰凉。“去火堆边坐着,别跟着我吹风。”

    “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看看星星。”我仰起头,“中原的星星,没这么亮,也没这么多。”

    绿珠也抬起头,看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不管在哪儿,星星都是同样的星星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,把她往怀里搂了搂。这丫头,有时候说出的话,还挺有道理。

    夜深了,营地渐渐安静下来。除了哨兵走动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,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我回到自己的帐篷,却没有睡意。躺在铺上,睁着眼看帐篷顶。

    脑子里乱糟糟的——想秦大哥,想豆芽儿,想宁王那张阴鸷的脸,想中原如今不知乱成什么样子,想这一路回去,要有多少人死在路上……

    还有温妮。

    城头上那个白色的小小身影,总在眼前晃。

    我翻了个身,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。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光,能看见上面用金线绣着阿卡拉的王室纹章。捏了捏,里面硬硬的,果然是块令牌。

    打开锦囊,倒出令牌。是块半个巴掌大的金牌,正面刻着飞鹰,背面是阿卡拉的符文。底下还压着一小卷丝帛。

    我展开丝帛,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中原文字:

    “此去山高水长,望君珍重。待得天下清平时,清泉苑中,温酒以待。”

    字迹有些潦草,显然写得急。最后那个“待”字的捺笔,甚至有些发抖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丝帛卷好,和令牌一起塞回锦囊,重新揣回怀里,贴肉放着。

    帐篷外,风声渐紧。

    我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

    明天还要赶路。

    回家的路,还长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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