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7章 轻轻晃 (第2/3页)
修鞋的老李头,都送来块磨得发亮的皮子,垫在油罐底下,“路上硌不着”。
周胜牵着车往前走时,感觉油罐轻轻晃了晃,像在跟院里的石榴树道别。他回头看了眼四合院,王大爷的画眉还在笼里叫,张木匠正往油罐原来的位置撒土,孩子们趴在门框上挥着手,糖画老艺人的小车停在院门口,糖稀的甜香飘了一路。
平板车轱辘压过胡同的青石板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响,混着竹管里透出的风,像首没唱完的歌。周胜知道,这只是开始——油罐会顺着糖霜画的路线往南走,路过黄河时,会把槐树叶的露水洒进河里;爬上太行山时,会让竹管里的风吹散芝麻糊的香;到了石沟村,会把玻璃片的光投在油坊的墙上,让二丫知道它到了。
而四合院里,张木匠会每天给油罐原来的位置浇水,等着根须从地下钻出来,长出新的芽;王大爷的画眉会继续唱那支调子,等着石沟村的麻雀跟着和;孩子们会每天跑到胡同口,盼着邮递员送来油罐的照片,看它在油坊前笑得甜不甜。
至于他自己,会守着四合院,等着油罐在石沟村扎了根,结了果,再托人把种子带回来,种在石榴树下。他仿佛已经看见,明年的这个时候,院里会冒出棵新苗,叶尖顶着糖霜,根须缠着枣木板,风一吹,竹管似的枝桠里,会飘出石沟村的油菜花香,混着四九城的槐花香,在胡同里慢慢荡。
平板车越走越远,轱辘声渐渐融进远处的鸽哨里。周胜回头望了眼,四合院的门还开着,像张没合上的嘴,等着说那句“早点回来”。他笑了笑,握紧了车把,感觉油罐又轻轻晃了晃,像在说:“别急,路还长着呢。”
平板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,在胡同里荡出一圈圈涟漪。周胜牵着车把,掌心沁出薄汗,倒不是累,是心里装着点说不清的滋味。油罐在车板上稳稳当当,竹管里偶尔透出几缕风,带着糖稀和槐树叶的清气,往身后飘去,像在给胡同留记号。
刚出胡同口,就见卖豆腐脑的刘婶推着小车候在路边,见他们过来,赶紧舀了碗热乎的递过来:“周胜,拿着,路上垫垫。”她又往油罐的竹管旁塞了块刚炸好的油饼,“给这‘小家伙’也带点,别让它饿着。”油饼的香气混着豆腐脑的热气,扑在脸上,暖得人心里发涨。
周胜接过来,连声道谢,看着刘婶转身回了胡同,心里明白,这哪是给油罐的,是给石沟村的念想。刘婶的儿子三年前去了石沟村支教,逢年过节才寄张照片回来,照片里总带着石沟村的油菜花,黄灿灿的,像打翻了的蜜罐。
再往前走,到了街口的老槐树下,剃头匠老李头正支着摊子,见他们经过,放下手里的剃刀迎上来。“给油罐剃个‘行头’。”老李头笑眯眯地拿出块红布,往油罐顶上一盖,布角垂下来,正好遮住那些缠得乱七八糟的棉线,“这样看着精神,到了石沟村,也让人家知道咱四九城的物件,讲究!”红布上绣着朵牡丹,是他孙女绣的,本来准备给新媳妇做盖头用,这会儿却大方地盖在了油罐上。
周胜看着红布在风里轻轻晃,像给油罐戴了顶体面的帽子,忍不住笑了:“李叔,这太金贵了。”
“金贵啥,”老李头摆摆手,用剃刀把布角修得整整齐齐,“物件跟人一样,出门得有个样。再说,这布沾了咱街口的槐花香,到了石沟村,一闻就知道是从咱这儿走的。”
果然,风一吹,槐花香顺着竹管钻进去,油罐轻轻颤了颤,像在点头道谢。
一路往南,过了护城河,就到了长途车站。等车的间隙,周胜把刘婶给的豆腐脑用小勺喂进竹管里,看着浆汁顺着管腔慢慢渗进去,心里猜着,罐里的绿芽该能尝到点味了。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张头凑过来,往油罐上插了串山楂:“给它添点酸,路上解腻。”山楂的红映着红布上的牡丹,倒像幅活过来的画。
车来了,司机师傅帮着把油罐搬上车,见红布上的牡丹,咧嘴笑了:“这是往石沟村送的?我上周刚从那儿回来,村里的油坊新榨了菜籽油,香得能飘三里地。”他往油罐旁塞了块粗布,“路上颠,用这个垫着,别磕坏了糖衣。”粗布上还沾着点油星子,带着股淳朴的香。
车开起来,窗外的景致慢慢变了样。胡同变成了田埂,青石板换成了黄土路,鸽哨声远了,换成了田埂上放牛娃的吆喝。油罐在车后座随着颠簸轻轻晃,红布上的牡丹像在点头,竹管里的风带着新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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